烧鸡也没有。
阿泥平静地崩溃着。
就在它马上开始大闹的时候，头顶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什么东西敢在四方城老大的头上动土。
阿泥愤怒地举起一条柳枝往头上拍去，那东西却灵活地躲开柳枝，双爪抓住柳枝往下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褐色脑袋。
是只麻雀。
麻雀开口，清脆地道：“今天讲什么？”
“什么讲什么？我认识你吗？再在我头上蹦，抓着你就给你吃了。”阿泥面对鸟雀，狐狸的本性又激发出来，冲着麻雀龇牙磨爪。
“你不是柳公子，你是谁？”麻雀又躲开一条柳枝，低头问道。
“我是四方城的老大！”
阿泥怒道。
“哦，那只自封老大的胖狐狸啊。”麻雀抬头。
“什么自封的，你下来给我说清楚！我堂堂三尾灵狐还需要自封？蠢麻雀从我头上下来。”
“我才不下去，下去方便你抓我吗。”麻雀淡定地无视了愤怒的阿泥，想了想又问道，“柳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凭什么告诉你，自大的麻雀，你跟它是什么关系？”
“告诉你你就回答问题吗？它给我讲故事，作为报酬我叼一片它的叶子走，它说能借叶子短暂地看外面的风景。”麻雀换了条柳枝站。
“它足不出户地知道什么故事。还是那个书生的故事吗，你有翅膀能见到的故事比它多多了。”
“它知道书里的故事。”麻雀道。
那些讨厌的方块字啊。
“足不出户的，也只好读书。”阿泥这一刻想起柳公子以往的每个日夜，它自由自在满四方城玩耍，枯惹走过九州大地看过不同的风景，只有柳公子要借着麻雀的翅膀偷偷看墙头外。
它气焰逐渐弱下去，明白麻雀对柳公子而言大概很重要，不能吃也不能伤。
就在阿泥同情心浮起的时候，麻雀觑它一眼，好像猜到它的想法道：“你也不用可怜，我和柳公子读的是圣贤书，往后是要得到成仙的。你继续抱着你的烧鸡吃得饱饱的在四方城当老大吧，还有少晒点太阳吧，你尾巴上的毛都黄了。”
阿泥：……
阿泥轻笑一声，轻声细语地道：“我今天不抓到你，算我枉为狐二百载。”
话音刚落万千柳条直奔麻雀而去。
虽然意志坚定，但阿泥忽略了一个前提，柳条不是它的尾巴，尾巴只有三条不会缠在一起，但柳枝会。
麻雀灵活地在柳枝间穿梭，辗转腾挪间让所有柳枝打成了死结，然后在阿泥“你给我等着”的呐喊中潇洒离去。
“都给我等着吧。”绝望的狐狸咬着后槽牙目送麻雀飞走，从胸腔深处发出最后的誓言。
此时此刻在青石板街徘徊的柳公子突然打了个寒颤。
它捧着那张作为唯一线索的纸条，沿路问道：“请问，杏花街方东的住处在何方啊？”
“方东？没听过这人啊，要不到别处问问。”这是临街药铺的伙计。
“妾身在此做了二十年生意，实在不知道这号人物。”这是卖胭脂的娘子。
“姓方的多，叫方东的没有。”这是算卦的半仙。
……
柳公子挨家挨户问过去，直问到精疲力尽，扶着墙歇息，刚才跟老丈联句到现在也喝不上一口水，恰巧街上有个卖饮子的小摊，于是揣着荷包过去了。
作为一棵柳树，它只知道人间东西需要花钱买，却不知具体定价，忐忑不安地开口。
店家头也不抬，举了个拳头。
柳公子大惊，掏出整个荷包道：“我只有这个，能不能换一杯？”
店家眉头一皱，听说辞以为遇上砍价的了，抬头却看见一锭闪着银光的元宝。
……
“姑娘，你能把我这铺子买下来了。紫苏饮，十文钱一杯。”
“哦，多谢。”
柳公子手忙脚乱地数出十个铜板，捧了饮子如捧甘泉，一口喝下险些吐出来。
惊慌失措地道：“这是什么？”
店家不明所以道：“紫苏饮啊，紫苏叶子泡的水。”
晴天霹雳。
对于一棵柳树而言，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恐怖的东西。
柳公子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叶子，摸了个空。只好把碗推回去道：“钱你拿着，我不喝了。”
“也没弄错啊，难道是饮子的问题。”店家莫名其妙地看着它走远，给自己盛了一碗，“也不难喝啊。”
那边柳公子口干舌燥，眼巴巴望着青石板另一头的池塘。最终失望地别开眼，要是树就能光明正大地喝水了。
它失魂落魄地拿着花鸟图走在街上，白花钱就算了，还找不到买家。灰心丧气的时候，走过一拐角，和迎面的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结结实实跌倒了。
来人侍女打扮，拉起它道：“实在对不住，急着去拿东西，不妨事吧，你要去哪儿啊？”
“去找方东。”
来人愣了一下道：“什么方东，倒是有个方府。”
“是了是了，她家有没有叫方东的人，我是来替枯惹姑娘送画的。”
侍女望着她半晌，失笑道：“原来是来送画的，我问你是不是一副花鸟画，约的午时取。”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家小姐约的啊，署名是不是方东府。”
原来这方府本是一大家人，后来分家同住杏花街，为了好区分，一家叫东府，一家叫西府。
“姑娘快带我去吧，午时要送到的。”柳公子大喜过望。
“你痴了，这不就是吗？”
侍女指着头顶匾道。
柳公子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对着侍女连连道谢，交了画卷一身轻松地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又回来，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道：“请问，枯惹姑娘的住处怎么走？”
……
阿泥柳枝被缠在一起，精疲力尽地又呼呼大睡了。梦里被人搡了搡，隐约闻到了烧鸡的香气，抬眼枯惹拎着两只烧鸡道：“醒醒，吃饭。”
梦里果然什么都有，它又闭眼睡了。
枯惹不依不饶地把它叫起来，把一只烧鸡放远了道：“这只给大黄它们，跟那只兔子抵了。”
“你还知道大黄，这梦挺真实的。”阿泥翻了个身。
片刻后惊觉，我能翻身了，终于换回来了。
“还吃不吃。”枯惹道。
这回不用她催了，阿泥连吞带咽吃完一半烧鸡听完她的经历后解释道：“你说三娘啊，我早知道这事，本来打算今天去劝它们的。谁知道，狐算不如天算。”
“你居然知道？”
“我可是老大。”阿泥骄傲地抬起头，烧鸡骨头也嚼碎了咽下去。
“老大记得把烧鸡带给大黄。”
枯惹交代完就走了。
阿泥嚼着烧鸡，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太安静了，于是望向院里另一个妖。
柳公子解开树枝后就一反常态安静地缩在一边，一语不发。
这会阿泥吃饱了，心情大好，看见它这幅模样想起来麻雀说的话。叼着烧鸡矜持地道：“我知道你好久出不去，这回看见外面的世界肯定会念念不忘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你把私房钱分我一半，我就带你……”
柳公子斩钉截铁地说：“不用！外面太可怕了。”
阿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另，枯惹出门买烧鸡场景
吟诗的老丈：“姑娘好文才，要不要再与老朽联上几句？”
摆摊的大娘：“姑娘，你不知道刚才我看见一个好像你的人在这问路。那是姑娘家里人吗？”
“嗯，对，那是舍妹。刚来四方城，还不熟悉。”
“我说性子不太像。”
“就是，声音也不像。”
走远了的枯惹默默摸上喉咙：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