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梦境来侵扰他的睡眠。

外星大章鱼又一次从睡眠中清醒，这次迎接他的，是烈性麻醉药叠加酒精带来的不适感。

他睁开眼睛，只看见几颗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他试图动动触手，却发现它们的运动仍然不受自己控制。

他用身体感受环境，只知道自己因重力滑落到了某个角落，挤成一团。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沉入回笼觉的世界。

不适感渐渐褪去，行动力随之恢复。在近乎全黑的狭小空间内闭目养神，使塞拉斯陷入了回忆的心流中。

[我经历了什么？]

问出这一个问题的时候，一种强烈的疑惑感击中了塞拉斯的内心。

麻醉药带来了短暂的顺行性遗忘。

这意味着塞拉斯的身体记住了睡前强烈的情绪，却没能立刻调动起最后的记忆。

他似乎，拼了命也想搞清楚某个人类究竟想干什么。

于是，章鱼怪快速检阅了一下副脑。

[我只记得U盘，主人。]

[还有开关车门的声音。]

U盘？自动驾驶的启动U盘？

一些与之相关的记忆击中了外星人。

他想起了当初和人类一起在值班室里翻出U盘的喜悦，想起了计划成功后他们之间温馨的庆祝，想起了对方用手捂住嘴唇的触感。

然后，他想起了人类的“背叛”。

对方突然变冷的态度，和……不知哪里弄来的麻醉药品。

塞拉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和那些被下药，然后失去意识，第二天早晨发现自己在陌生酒店醒来的无辜少女别无二致。

在他意识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只能任人摆布。

但不知为何，外星人已经不再惊讶和慌张。

在亲身体验过赛博世界的人心薄凉之后，他现在对任何“背叛”都毫无意外了。

事已至此，现在最要紧的问题还是那么经典——

[我在哪？]

章鱼再次睁开金黄色的横瞳。

闪烁的指示灯大多只有豆子那么大，只能照亮自己周围几厘米的范围。微弱的灯光下，一些黑色的横格依稀可见。

塞拉斯努力辨认，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这是浮空车内的空调扇片。

当有了一个参考坐标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他看到了仪表盘，看到了手刹，看到了车内后视镜。

他看到了车窗玻璃外一片黑暗的外景。

[主人，你还在车里。]

19号触手说。

[是啊]

[这真是令人惊讶。]

塞拉斯是真的觉得有些小惊讶。

他本以为，自己起码也应该在一个逼仄的笼子里，周围满是对他的利用价值感兴趣的各色人类。

F＊你，吴言，你究竟对我干了什么？

意识到周围环境并无明显的威胁以后，塞拉斯决定找找灯的开关，好好探究一下自己睡着时的大冒险。

他试着控制触手，得到了积极的反馈。

这一次，药效退了许多，他渐渐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随着车内灯光砰的一声亮起，温暖的橙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塞拉斯花了几分钟克服眩晕，随即看见了依然插在操作盘上的U盘。

与此同时，操作盘上还接上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它看上去好像一个义体，形状像个后脑勺，上面还有一个明晃晃的脑机接口。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袭来，塞拉斯使劲揉揉迟钝的大脑，阿巴阿巴地费力思考起来。

这，这不就是——

他一开始从东尼那里“借”来的脑机交互义体吗？

一直以来，塞拉斯都依赖着这个有些过时的义体进行黑客操作，还时不时用它连一下网，都快把它当做自己的第26个大脑了。谁曾想到，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在一辆偷来的车里再次见到这个玩意。

这个脑机交互的义体上似乎在运转着某种程序，塞拉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调用查看。

“你，还在为义体上大公司的定位软件烦恼吗？”

不知道按了什么，车内的显示屏上突然蹦出来一个广告，配着激昂的男声，吓了塞拉斯一跳。

“你，还在为偷到的车没法洗白而困扰吗？”

“订阅‘干扰者’频道，随时展开AT力场，不要998，只要188，只要188——”

“每分钟。ahusoeq80euipo12e wsd98y”

“欢迎订阅！”

然后，广告就陷入了循环播放，好像牛皮癣小广告一样难以关闭。

强忍着噪音的干扰，塞拉斯皱着眉头检查程序。

起初，塞拉斯还有些困惑。

但随着他逐渐看懂了程序逻辑，他意识到了一个很矛盾的事实。

首先，这是一个很精妙的反侦查犯罪程序。

这意味着只要有这个程序在，执法车就无法被大公司在线上探测到。

其次，这个程序是暗网付费的。

这意味着每分钟，都会有199欧从某个账户里流进程序开发者的口袋。

最后，由于这个脑机接口义体的最近使用者是塞拉斯，所以理论上——

该程序扣的是他的钱。

他，的，钱！

塞拉斯想都没想，直接拔掉了连接的数据线。

然后捧着这个后脑勺，寻思要不要干脆砸碎它算了。

自己不知道晕过去了几个小时，要是这期间该程序一直在保护自己，那花费简直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