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樾靠坐起来,问道:“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着了?”
“酉时了吧,”白羽也不是很确定,她从会仙台回来就径直来了胥樾这里,一坐就坐到了天黑,帮他调整好身后靠枕,说道:“你病中就应该多休息,既然醒了我就让药师进来再帮你看看。”
胥樾点头,白羽派人去请药师。
本来不是多严重的病,发两场高热人就会好,药师诊断后说胥樾是病中忧思太过,所以才会一直低热不断,不能根除。
听到“忧思太过”四个字,白羽暗暗在心中叹息,她知道胥樾的病根在哪里。
送走药师后,南辛端来胥樾的药和补汤,是白羽来的时候特意吩咐他们熬的,白羽让他放下就出去了,实际情况白羽已经和他们两人说了,所以目前就胥樾还不知道,白羽想等他吃点东西喝完药再告诉他,免得他接受不了,会晕厥伤身。
胥樾本来不愿喝,是白羽亲手喂,他才一口一口喝下去。
白羽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回首看见胥樾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脸上更是洋溢着一层名为幸福的光芒,连病容也遮掩了过去,白羽垂眸,心道,很不幸,她现在要残忍地打破这层幸福的光晕了。
白羽坐下来和胥樾对视,口中道:“胥樾,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胥樾无所觉,牵过白羽的手拢在掌心,喜笑颜开,“那让我猜猜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白羽反握住他的手指,十分有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好事,不过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这回胥樾也不笑了,面色凝重。
“我刚刚从阿祖那里得知,北海胥家惨遭魔族灭门,只有你大哥的独子劫后余生,目前将养在北地门派中。”白羽说着说着,感觉胥樾的面色越来越白,很像是她没见过的北地风雪,僵硬冰冷,白羽轻声唤他:“胥樾,胥樾?你还好吗?”
屋中寂静,白羽看到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他们两个交握的手背上,水渍迅速滑落蔓延,一滴接一滴,但是他没有发出质疑,问这个是不是假消息?白羽感到疑惑。
白羽紧紧握着胥樾颤意的手,听他轻声道:“阿羽,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一点也不震惊,对吗?”
不等白羽回答,他自己飘飘忽忽说:“因为我这几天一直在做这样的噩梦,梦里全是血,汇成一条条河流,把胥家供在门前的石狮都冲刷的游动,那些人,每一张脸都是我认识的,他们痛苦惨叫,最终倒地而亡,父亲被魔气蚕食,一点一点失去生机,姐姐们躲在地下密室里,却还是被他们找到,梦到这里每次被惊醒,无人生还。”
“别说了别说了,”白羽冲上去抱住胥樾颤抖的身体,和他额头抵额头,捧着他的脸问:“一直在做噩梦为什么不告诉我?”
胥樾闭上眼睛,他不敢说,他生怕那是真的,他就是这么一个懦弱的人。
“你的小侄子还活着,你身体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北地,阿祖说把他接来蓬莱安置,白家养着他,然后我们一起查明原因,为你父亲、兄嫂和姐姐们报仇,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在,你听懂了吗?胥樾。”
白羽坚定的声音在胥樾耳边回响,胥樾抬眸望进她的眼里,她的心疼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胥樾心中大受震动,抬起双臂将白羽搂紧怀中,脸颊埋在她肩窝里,闷声言语:“阿羽,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白羽顺着他的后背轻拍,声声安抚,“我不会离开,我就是你。”
胥樾情绪波动太大了,白羽必须得找一些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想起胥家唯一的幸存者,问道:“你的小侄子今年多大了,他叫什么名字?”
胥樾从白羽项间抬起头,回答道:“他叫胥启,启程的启,是我父亲取的名字,今年刚满五岁。”
“胥启,确实是好名字,他应该和你一样从小生活在北地,我们把他接来蓬莱,以后就养在少主仙府,这样你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好不好?”
胥樾的确不像白羽想得那么脆弱,惨剧已经发生了,沉湎于痛苦悲伤没有用,他需要尽快好起来,保护胥启,做他的屋顶,揪出幕后黑手,为胥家报仇,强大起来,不让白羽为他担心。
胥樾压下心底的沉重,佯装思索,轻声道:“当然可以,阿羽如果喜欢小孩子,我们结契后也可以生。”
白羽本来在正正经经找话题安慰胥樾,他却突然不正经起来,白羽推开他,恼怒叫道:“胥樾,你无耻。”
看白羽作势要走,胥樾连忙将她拉住,低声哀求道:“阿羽,今晚别走,留下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