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白羽和牡丹乘飞舟离开秀丽峰，云霭被她罚闭关思过，也没能出来送她们。

飞舟离开纯一仙门地界，白羽为了尽快到达西海之滨查看具体情况，又在飞舟上贴了好几张日行提速符。

飞行速度太快了，导致五日后到达西海上空的时候，牡丹从飞舟上下来，双腿直发软，头晕脑胀挂在白羽身上，她一边忍住呕吐的欲望，一边点评道：“从来没坐过这么简陋又这么神速的飞舟，就像是在破路上开快车，颠得我魂差点没追上。”

白羽早习惯了，她扶着牡丹在半空云层上站稳，不解风情道：“有这么严重吗？”

牡丹：“这还不严重吗！我是一朵娇花，跟你们飞禽不一样。”

“好吧。”白羽无言，承诺她：“下次我慢点。”

西海之滨，海崖之下是一望无尽的海水，以往潮起潮落，朝观海日，暮赏绮霞，年年岁岁，莫不如是。

可如今海天相接之处，海水倒灌，就像是有大能神通之士在天幕上划了一个口子，裂隙有隐隐扩大之势，那处光芒璀璨耀眼，寻常修士直视久了，眼瞳在眼眶内灼烧感异常明显。

白羽欲靠近那处空间裂隙，她刚飞上半空，从暗中突地跳出几人阻拦她的脚步，那些人认出白羽，忙拱手行礼，“见过羽衣道君。”

白羽停下问：“你们在这里守了多久了？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回道君，我等是轮班制看守，我们刚到此地一月有余，暂未发现任何异样。”

“知道了，退下吧。”

看守的弟子们退回原位后，白羽回头对牡丹说：“牡丹姐姐，我想去裂隙附近看看，你是留下还是陪我一起？”

牡丹目光放远，看着海平面上突兀的那一笔裂缝，她在凡间部分仙力受限制，即使极目远眺，也没看出那道空间裂隙有什么玄妙之处，想到白羽曾说此地排斥修仙者灵力，那仙者仙力呢？

牡丹说：“我陪你一起去。”

随后两人一起动身，即使白羽有护体仙罡，牡丹有不属于此间的仙力护身，越飞越近时，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撕扯之力，此处空间挤压，人身处其中像是被两股不能融合的怪力疯狂揉捻，在还剩最后百十丈远时，她们用尽办法却不能再靠近一步。

牡丹用仙力试探过，会被吞噬融合，毫无攻击属性。

她问白羽：“小鹤，回去吗？”

耳旁是猎猎风声，以及空间被挤压的嘶鸣爆裂声，白羽摇头，她凝聚灵力，打算在虚空之中结阵，欲布一道能直通裂隙的阵法长廊。

漫天金光印记覆盖整片天空，无数道阵印叠加，无视空间撕扯之力的阵法长廊将要出现雏形，却在下一刻更加强横霸道的空间挤压下碎成粉末，从天空中坠落。

白羽仍不死心，她奋力凝聚起数次阵法长廊，却又次次溃不成军。

直至力竭也没能再近一步。

空间裂隙像一处巨大而幽深的漩涡，漩涡恢复平静表象，趁白羽毫无防备之时，以空间之力为矛，死死锁定她，势必要将她斩杀此间。

白羽动不了，她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牡丹出手毁了一支护体仙气才破开空间牢笼，将她从濒死之中拉回来。

牡丹带着脱力的白羽急速后退，逃离空间裂隙撕扯的范围后，她找出一瓶牡丹仙露喂她喝下，看着白羽面色恢复正常，低声对她说：“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等有更大的把握再来。”

白羽耳鸣，看牡丹都有好几层重影，她视线也失焦，只能勉强根据口型判断牡丹的话，辨认出来后，她点点头。

两人来到在海崖之上驻扎的修真联盟营地，驻守此地的修士看到受伤的人是羽衣道君，忙给她们批了一座帐篷，又请来营地中的医修给白羽看诊。

未知的力量对此间修仙者造成的伤害几乎不可逆，所幸白羽身边还有牡丹这样的仙者，她的那瓶仙露保住了白羽即将衰败的身体，留有更多的时间给医修修护的机会。

白羽一昏睡就是两天，这两天营地中的这名医修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救治她。

两天后，白羽苏醒，化神修士自身的恢复能力也很强，她内腑的伤势已经好了五六分，牡丹掀开帐子，看到白羽睁眼，她走过去看她生机完好，身体也在慢慢恢复，顿时放下心来。

将牡丹仙露掺水喂白羽喝下，抓紧机会奚落她：“你还说你那小徒弟无法无天，我看你才是恃才傲物、不顾生死，有你这么拼命的吗？”

白羽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反驳的话。

她有时候也会停下来反思自己的行为，经过了这么多轮回转世，有些生死是形势所迫、半点不由人，而有些生死似乎也不需要她那么奋不顾身。

在这一次次死亡重开的历劫中，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她渐渐对死亡没了敬畏之心，想着反正这一世死了还有下一世，所以能多拼命就有多拼命，很多时候不惧生死不是她勇敢，而是她有恃无恐。

这一点很可怕，历劫中是这样，可是历劫结束呢？

生命珍贵就珍贵在只有一次，如果她还是这样的心态，那这样的她也教不好云霭去爱惜生命，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云霭不顾自身、为师挡剑呢？

牡丹看白羽没有反驳，她自己说也没意思，就把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她。

“这个空间裂隙大约形成于大半年前，最初发现之人是玄妙宗一个在外云游历练的修士，他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宗门，很快修仙界一些以云游之名实则是在各地寻找魔族踪迹的大能之士迅速赶来，他们将此地封锁后发现该空间裂隙天然排斥修仙者灵力，也有像你一样不死心之人拼命靠近，结果无一例外葬身西海。之后那些大能修士只驻派了各家弟子在此地看守监察，不允许寻常修士靠近，每两个月换班，如今驻守在这里是杏林宗，他们宗门主修医术。”

牡丹最后给白羽下了定论，“你这次能捡回这条命非常幸运，我若不在，你就真的同那些大胆尝试的修士一样葬身西海了。所以以后别这样了，我很早前就说过了，你不是谁的救世主，你只要完成自己的历劫惩罚，安安稳稳回到天界就行，天塌下来也有更有能力之人顶着，不要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你师父若知道你这样，他也不能安心。”

白羽无力地眨眨眼睛，她张口能发出的声音也很小，低低道：“我知道了，多谢牡丹姐姐相救，不止云霭，我也会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能不反省吗？再有下次她真的会死。

魔族出世的真相还未查明，她已经摸清楚轮回世界规律了，再有下一世面临的情况只会更糟，魔族的动向将会完全不受他们掌控，要抵抗也只会更困难。

白羽回想当时，那道空间囚牢之力锁定她时，她不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死亡，但却是第一次被夺走所有防御手段，被更高一层的未知力量钳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那种感觉很可怕，如果这就是魔族的依仗，那他们还有胜的希望吗？

如果宣兰上仙当年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劲敌，她是在什么心情下做出牺牲自己，封印妖魔二族的抉择的？如今天帝不在乎她的战果，模糊她的功绩，弱化她的贡献，白羽试图去感受宣兰上仙的神思，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也一样同仇敌忾，气愤填膺。

白羽想要尽快修养好自己的身体，她想再探一次空间裂隙，她总觉得那道裂隙背后就有她想知道的秘密——关于魔族重新出世的秘密。

白羽和牡丹在营帐中谈话，修仙者耳聪目明，远远就听到营帐外有修士起身行礼的声音，他们口称“拜见天云道人”。

白羽仰头注视营帐门口，心想难不成她师父听到她受伤的消息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