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廖清欢会说这里,是蝙蝠的巢穴。
这几乎可以算是全天下最邪恶、最令人无法饶恕的事情。
花满楼从没像今天这样愤怒过。
但眼前的女人还在等他的回答。
花满楼压下种种心绪,又轻轻地摸了摸女人的脸颊以作安抚。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回答:“我没有名字,这里的女人都没有名字。”
花满楼道:“但你们来这里之前,总有名字。”
女人反问:“那重要吗?”
忽地,他又想起了小青。
是啊,走上这一条路的男男女女,有多少是自己的选择呢。绝大部分恐怕都是被家人、族亲逼迫而来,纵然有几个家人不忍,四处寻找,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会毫无芥蒂地接纳。
她们早就是漂迫无依的人了。
那么名字、身份如何,又有什么重要。
花满楼无声地叹息。
“如果你非要称呼我的话,就叫我小七吧。”女人的声音越变越小,似乎再担心被拒绝似的。
“小七姑娘,好名字。”花满楼笑了,“我在家中,也恰好行七。”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
花满楼的手当然早就不在小七的身上了,而小七也从地上站起来,回到了她香气扑鼻的床上。
她想要邀请这位客人也坐过来,又觉得她的床配不上这样的公子,因此踟蹰着。
而花满楼只是难以适应这样的香气,他若再往前一些,恐怕就要有一些失礼的举动了。
“小七姑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请说。”
石门合上后,廖清欢把刚才甩开的男人从地上扯起来。
“在下似乎还没问过,阁下在这里已经多久了?”
他微笑着,嘴上也很谦卑,但动作却十分粗鲁。
说实在的,在这样的黑暗里,他的脾气也不可避免地变差了。
那男人也是武林人士,原本想着和人过一两招,但落在他肩膀的,是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
于是他十分能屈能伸地回道:“我也不知道,这里太黑了,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我只知道已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这里是销金窟,他是有钱人,本来就有为所欲为的资格,而只要没人来提醒他该回去,他便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哦,这样吗。”廖清欢完全没有被男人打动,“那请容在下换个问法。”
“请问阁下在这里同多少个女人睡过觉?”
男人被刺激到了,一下子像是找到同好般如数家珍,“这里的每个女人都很美,很好,我已经尝过很多滋味了,但还是刚才那个最好,又软又小,那简直——”
没意思。
廖清欢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不知道蝙蝠岛的客人都是怎样的人,但如果都是眼前的货色……也只能说明原随云不过如此。
这样的人骗来又有什么用呢?为金钱?还是权力?
于是廖清欢伸手点了男人的穴道,男人就这样瘫软在地上。
“处理一下。”他说。
跟在他身后的,行踪无影的人出现了。沉默地将他脚边的人搬到角落,不至于会绊倒其他客人的地方。
廖清欢却笑了。
他就知道。
即便原随云本人碰到了再棘手不过的客人,也绝不会放任他在自己的地盘里随意行动。
正如他也不会叫蝙蝠公子难堪——
如若不是这样,刚才的男人就不会只是被点了穴道睡着了。
“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地方?在下是说,除了那种的。”
如影随形的人又遁入了黑暗中,没有说话。
忽地,有一扇门开了。
廖清欢没有听声辨位的本事,因此只能听出不是最近的这一扇。
“这里一共有多少女人。”
“什么算是多,什么又算是少?以我来看,这里已经有数不尽的女人。”
这是一个女声,很年轻很甜美的声音,似乎年纪和个头都不大,她就这么走到廖清欢身边,犹如清风拂过,驱散了这黑暗带来的烦闷与躁动。
廖清欢问:“何出此言?”
少女缓缓道:“因为这里是女人的地狱,而哪怕只有一个女人身处地狱,便也是数不尽的女人的地狱。”
这样的情景下,廖清欢本来不应该能认出这位少女,因为他们本来也没见过几面。
但忽然,一种无法描述的感情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吐出了一个名字。
“华姑娘?”
华真真点了点头,而后又像是忽然想起那般回道:“是我。”
而那如影随形的人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