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时常会累得浑身是汗,她的力量都用去维持星星的光照了,不把自己折磨到精力憔悴的话她是不会离开花房的。
不过阿佩普是个很贴心又很了不起的人,因为她每晚都会准备丰盛的晚餐,贝拉因为美食而单纯的开心,进而跟阿佩普分享她的育花日常。
那段时间,生活非常的轻松,每一天都很快乐。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话,也一定是阿佩普。
“我有点怀念以前的你了,不过现在的你似乎也很好,我都很喜欢。”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可是阿佩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凑近了些,在贝拉的侧脸上轻轻印了一下。那道再熟悉不过的笑声里似乎藏着别的什么情绪,贝拉在阿佩普退开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
她学着阿佩普的动作,在阿佩普的脸上也亲了一下。贝拉抓着阿佩普的手臂,所以她们二人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她的耳羽能听见阿佩普那陡然加快的心跳声。
相处的八年间贝拉几乎是没有见过阿佩普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她以为阿佩普只会微笑,不管发生怎样的大事都无法让她动容,一直是那样惬意自得的生活习性。
有时贝拉会思考,这样性格好的人甚至还隔三差五的给自己做好吃的晚饭,事事俱到,样样顺从,那个[过去的自己]应该不可能会讨厌阿佩普才对。
“你今天有去过花房吧?我闻到了……”
阿佩普为她做了很多事情,可一无所有的自己却连最简单的小事也无法回报她。
柔软的唇瓣带着点凉意,细细绵绵的,顺着面颊贴过令人心悸的触感。阿佩普稍微侧脸,和那双藏着十字星暗纹的蓝色瞳孔对视,近到她能感觉到贝拉呼出的温热气息,她能感觉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热源,紧贴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道。
贝拉是大天使一脉,在灭亡后的世界里天使所剩寥寥,美丽,高洁,和平所有的美好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天使。
阿佩普能从贝拉的身上依稀窥及那个黄金时代,那个让贝拉魂牵梦萦,深深执念的人。
“整个家都被你种满花了,我走过哪里都是会路过花房吧?过两天会有人来的。”
“……是有新人要住这里吗?”贝拉面色微变,她想起昨天自己确实把盆栽搬进了新的房间,可是,可是那些房间不是一直空着不用的吗。
“你不希望有其他人来这里住吗?可以的哦,只要你不想的话。”
闻言贝拉噎住了,她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捏着双手慢慢回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从她清醒的时候起,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宫殿但,外面是什么样子她是清楚的,因为隔着玻璃,她已经很多次眺望过山脚下那片热热闹闹的街巷。
虽然这不是她的意思,但是在阿佩普口中的这个家里,她从没有见过除阿佩普以外的第二人。所以不管她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知道,不管她怎么在走廊里跑来跑去,也不会担心会吵到其他人。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似乎根本就没有正确的回答。所以贝拉把选择权丢回给阿佩普,她拿起餐具,一点一点慢慢地吃完碟子里的食物。
阿佩普支着下巴在笑,那双微微弯起的狐狸眼显得有些危险。
这一顿饭是什么味道,贝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心去品尝,她在注意到阿佩普的视线后就加快了用餐速度,最后跟逃一样仓促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门关起来前,贝拉听见了里面传来阿佩普的叹气声,她想回头,可门已经关起来了。
“果然这件事很麻烦呀。”
她回到自己熟悉的花房里,耳边似乎仍能听见阿佩普最后一声喃喃自语。贝拉用双手托起一片花叶,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可慌乱的心跳并没有因此而平复。
反而衍生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贝拉鬼使神差地站起身,绕过花地一直往里走,来到一面巨大的落地花窗前。
她的手碰触那面泛着夜色冰冷的窗面,蓝色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外面的世界。
与她身后被[星星之力]撑起来的花园不同,在这个[家]的脚底下,有一片紧紧相连的灯火,只有这样贝拉才不会忘记自己身处一个近乎人满为患的城里。与那些炽热的生活气截然相反,贝拉的花园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用星之力努力复刻的光照。
一直保护着她的那个红发女人也不是闲到会天天给她一个人做料理的人,贝拉后知后觉自己从没有问过阿佩普的身份,也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友好。
从清醒时候起,她就告诉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不想,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这样就不会让心情变得复杂。贝拉僵硬地转过视线,再次看向身后精心打理的花园,可那些美丽的花儿,再也无法让她的心回归平和。
这样一定是不对的,就算知道……
贝拉锁起眉,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料,竭力克制胸腔里跳动,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那件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色衣裙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出难看的皱痕,身后白金色的翅膀慢慢收拢,仿佛是想把她的身形藏进去。
有什么将要改变的事情要发生了,那就是这平静祥和,只有她们二人独处的八年将成为过往,这个家里会有其他人进来。
她能接受那样的事情吗?
说到底阿佩普就不应该问她这种问题,看起来像很大度的把决定权丢给自己,她那么聪明,平时就跟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她问了,就说明她是同意的,只是礼貌性地征询了自己的意见。
最终贝拉还是强行压下了这些马上就要拽断理智的情绪,她回到花房里,像往常那样坐在它们身边,用手触碰着那些脆弱而又美丽的花儿。催动星之力,顺着它们的花叶,一点一点的渗透入土地。
想起来,阿佩普她自己说过的话了,她说每晚都会准备晚餐。但自己似乎就没有连续的赴约过,经常都是十几天,甚至过了几个月才想起来这件事,在她并没有过去的时间里,阿佩普有按照每晚的标准去做吗?
关于阿佩普的事情,就像一颗种子,埋入了贝拉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第二天的晚餐时候贝拉破天荒的跑到了那个房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用双手握住门把慢慢朝里面推开。
然后和她预想中一样,阿佩普坐在那个位置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件,而她对面的位置上摆放着一份精心准备的晚餐。
抬起头和贝拉四目相接的时候,阿佩普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惊讶,意外,似乎是没想到贝拉今天也会来吃晚餐。她本以为这个天使会下周,甚至更久才会想起来吃饭。
毕竟是有着高阶位格,[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大天使可不会感到饥饿啊,即便失去所有记忆,那份星星之力也不会消失。
“阿佩普,我明晚也会过来的。”
闻言阿佩普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贝拉的身影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她看向吃空盘了的晚餐,意识到贝拉身上有了变化。
可是她还没有想明白,新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来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连着几个月贝拉每天都能踩点准时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