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仅仅一支火烛。
烛光打量半面脸颊,橙红色的小屋,人与鬼魂的故事。漓只好闭上嘴,一双杏仁眼睛,死死掐着面前的鬼。
鬼长得不错,眼眉虽然藏在头发里,但是鼻梁很高,唇瓣微薄。
就是头发太长了,遮住了脖颈与耳垂。
漓的职业病让他注意到停留在火烛的光影,这样的脸与阴影,很适合做一个静物素描。
静物……
愣了神。
也不知过去多久。
在虚焦的火光里,漓对上了孟章的眼睛。
“你……”漓弯起眼睛,歪头笑问,“你怎么坐在这里?”
“……”
孟章依旧沉默,就像被人用针线缝上了嘴巴。唯独视线仿佛能说话,贪婪的一寸一寸向下移动。
漓哼了声,打哈欠:“你没死的时候,也这样不喜欢说话吗?”
孟章:“……”
又一个哈欠。
“对不住,没倒时差。”
“嗯。”
“?”
漓听到这来之不易的回应,立马打开话匣子:“你会说话啊,那你就多说一点好不好?你是这传说里的吸血鬼贵族,还是之后闯入古宅的探险家?”
可是,孟章的视线又黯淡了。
漓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我要怎么看你。”
“嗯?”
孟章抬起眼,一潭死水的双目:“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看你。”
听罢,漓笑道:“你平时怎么看人呢?”
“不看。”
漓:“……”
“这里平时没有人。”
漓:“哦。”
“你……”
漓歪歪头:“怎么了?”
孟章:“……没什么。”
“嘿!”
漓受不了这样没头没尾的对话,他猛地坐起身。
项链在起身之时,明晃晃地吸引了孟章注意。
人儿笑骂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
孟章看着项链,他伸出手。无名指上,是款式一样的玉制戒指。
漓愣住了。
孟章回:“我是这里的主人。”
“……嗯。”
“我手上的戒指……”
“我看到了,”漓低下头,“和我脖子上的一样。”
紧接着是久久的安静。
漓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这间屋子没有信号。
甚至连手机都没电了。
但很奇怪,上楼之时,手机还有80%的电……
漓不相信怪力乱神,他宁愿觉得这里的一切,是精神类药物在作祟。他确实有些毛病,睡不好,容易走神,经常看到两个影子,或者总是自言自语。
在医生眼里,他是病了。但他觉得,他没病。
只不过药很贵,洄总是耐心地哄着他吃。
漓在烛火中,将项链取下。
他说:“我又做梦了吧。”
孟章却摇摇头。
“不是吗?”漓越来越困了,“不是的话,怎么说明这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不一样。”
孟章的手,不知何时托住了漓的下巴。
人儿迷离的眼神,倒映在孟章的瞳仁。
孟章道:“戒指的大小不一样。”
“大小?”
“是。”
戒指从项链中取出,在漓越来越沉重的眼皮下,模糊不清的鬼魂靠近了他。
玉制戒指戴在了漓的左手无名指。
那个鬼魂低声:“那就当成一个梦吧,晚安。”
沉闷磁性的声音在漓混沌的意识里打磨,他想摘下手上的戒指,可是他动不了,就像医生给他打了一剂药。
他动不了。
孟章抱起了昏昏欲睡的漓。
漓戴着戒指的手抓住他的衣襟。
“你……”
“嗯。”
“你也……”
“嗯?”
“你也晚安……”
孟章:“……”
看到怀里的人儿最终熟睡,半透明的躯壳变成了实体。
孟章将漓安顿好,掖了掖被褥。
随后。
一个吻,落在漓的额前。
像惊鸟,无法捕捉。
“Спокойнойночи, моймаленькийРобин.”(晚安,我的小知更鸟)
……
次日。
漓是被洄叫醒的。
他躺在第五十间房里,就在那张老旧的四柱床中,被一个急哭的女人吵醒。
“阿漓,你终于醒了!”
看着面前友人的眼泪,漓蒙了:“我……?”
“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啊?”
“啊什么啊,都说要你等着我,你却背着我先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洄拧开矿泉水,把一板药递给漓,“吃药!”
“我……”
“吃!”
“好。”
漓莫名其妙地坐起身,他靠着柔软的枕头,眼神很是迷离。
他的头很疼,于是举起手就要接过药与水时,他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玉制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