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还是老奶奶的样貌,她正艰难地迈下台阶,孟章见了连忙跨步上前扶住老人:“天冷,地滑。”
“哎哟,都冻成这样了,还不回去?”碧霞碰触到孟章冰凉的手实在是心疼,她皱着眉将自己的手捂上,“回去吧,回去吧。”
孟章正要反驳,碧霞就用一个棕黑的物件塞到了他的手中。这位老奶奶笑眯眯的:“此为陶埙是骊送我的,眼下我也用不着,不知孟章神君可愿意收下?”
“晚辈不知何意。”
“若是寻不到魂灵归处,不如看看自己,看看手上之物。”
碧霞语毕,她笑着一下子挣脱了孟章的搀扶,立在台阶上稳如泰山,她俯下身给了孟章拥抱:“好孩子,走罢。告诉解家的孩子,去天涯海角,去看看。”
此话说完,她转身很是灵巧地跨上阶梯,便在无言,消失在松针绿柏之中。
孟章看着手中颇有年岁的物件,时间在它的面容上留下痕迹。好久好久,大雪又开始肆意妄为,好像是该送走客人了也便继续下吧。原来上苍从不给世人喘息怜悯的机会,它只是给光让开出现的机会,其余的路任是要世人自己去走,任是要世人自己去开辟。
孟章意会了碧霞与东岳的意思,他朝着主人家远去的地方敬了敬:“多谢。”
收手那一瞬间,袖间白鹤回到了他的袍中。衣袍原本的洁白被这鹤蹭脏了,那翅膀沾上一点泥水,顺着泥水看去鹤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光芒,它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孟章掸去袖上的雪,随之转身跨下一阶,他顿了顿,雪愈来愈大了。
既然没了白鹤又何必执着于阶梯?
大雪遮住阶梯,看上去似乎是将来者隔绝于这山峦之中,可孟章没有犹豫,他幻出长剑,手里捏着陶埙,逆着大雪直到冲出这侵肌削骨的寒严之地,才发觉四象青龙早已变回原型,化成长空一道又细又长的白云,潇洒而去。
在殿堂里的碧霞看到白雪将孟章的身影掩去,掩在泰山层峦叠峰、寂静辽阔的巍峨中。
……
从泰山到绕云要花费不少时间,到时已经深夜,大雪封了路,河上小舟也不过自横。
孟章浓黑中回到自己的屋子。梁很识趣的点了烛,屋内有些盈盈的光了。案桌上,主人家先看完这日的文书才有功夫细细研究碧霞给的陶埙。
孟章捏了捏眉心,无意间墨水沾上他的脸颊,拿起豆油灯时,这眼帘上的墨印才被发现。
主人家又慢慢将灯盏放下,去那冷水盆子中捞出手巾来,隔夜水碰触到温热的指尖,孟章冷的一颤。
“隔夜的冷水就别用了。”
漓的话在这一瞬间闪过,又立马带走孟章的心绪。孟章将墨水擦去,手巾被随意地丢到盆中,他匆匆走回案旁重新拿起豆油灯将陶埙凑近了看,埙有四孔,上面雕梨花花纹,很是普通。
豆油灯的火光闪啊、闪啊,颤得很厉害。
陶埙被轻轻放下,孟章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他悄悄地躲在微光中,不愿再看故人旧物,没有眼泪了,只留心痛如窗外大雪,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