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慕月桃将一包小物件塞到张老伯手上,不容拒绝地道,“这些小玩意是买给您孙儿的,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今后都不敢坐您的马车了。”
包布因两人推让而散开一角,露出一只布老虎的尾巴和拨浪鼓,慕月桃趁机麻溜地钻上马车。
张老伯一时不好推脱,愣神地盯着手中的物品,手背轻轻拭了下眼角,“俺替孙儿谢过姑娘的心意!”
张老伯将物品收宝贝地收在怀中,跨上车头,抽鞭驾马朝城中驶去。
险险踩着约定的时间点汇合,慕月桃摘了帷帽下马车,张老伯回身一瞧差点吓呆,明媚的大姑娘转眼成了一个质朴的农妇样,简直大变活人。
慕月桃冲张老伯使眼色,摇了下头,张老伯马上会意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混入洪安伯府势必引人注目,这样的打扮是为了更好行事。
张老伯恢复了正常的神情,给老赵介绍简单慕月桃。
老赵只当她是从乡下来的没有多想,催促着赶紧去送东西。一路上,老赵不停地嘱咐她府中的规矩,让她抓紧时间叙旧,不要多加逗留。
慕月桃一边低眉顺耳地听着,一边跟在运物资的车后方,顺利地进入洪安伯府。
洪安伯府内住了一大家子,嫡系旁支尚未分家,比冷清德庆候府要热闹好几倍,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外出采买几车物资。
老赵按照先前的约定,把慕月桃分到去老夫人的队伍上,不忘提醒她路线,“莫要自个出来的时候迷路了。”
慕月桃老实地应下,老赵见她这般畏手畏脚的模样,疲倦地叹了口气,缓和口吻:“原想说帮你转交东西得了,何必进来折腾一趟,但看你大老远从乡下跑来探亲戚,进来见见世面也好。”
“多谢大哥理解。”慕月桃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回答,笨拙地追上去郑老夫人的那条队伍。
洪安伯府人多,但面积不大,慕月桃走惯了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这种有参照物的府邸走过一遍,心中自然有了头目。
她一面目不斜视地跟在队尾,一面预想着待会可能的情况。
小菇身份低微不识女红,郑红鸢的贴身衣物不可能是小菇缝制的,从小菇坠亡的态度来看,估计洪安伯府的人不会保留小菇的遗物,该扔的扔该烧的烧。
那么唯一一件可行的办法,就是与小菇的关系情同姐妹,郑老夫人院中的丫鬟茱茱身上。
她们曾为对方编制了一条彩色手绳,小菇为了表明这段情谊的深重,在手链中掺入自己的一根发丝,以示其物之特殊。
慕月桃没有多少把握,时间过去十五年情感会不会变,她觉得即使小菇去世了,这么重要的遗物应该会好好保留吧……
前头的人停在一处小门外等候,郑老夫人的房中出来两个丫鬟,身形相似,一个年长举止规矩,另一个年轻傲慢无礼,指使他们将东西搬到哪间屋子里去。
慕月桃帮忙搬完东西,见领头人在对数目,找准时机去到那位年长的丫鬟旁边,姿态谦卑地开口:“打扰一下,俺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府中是否有位叫做茱茱的?”
年长的丫鬟目光移在慕月桃脸上,停留了片刻,点头道:“我就是。”
慕月桃眼前一亮,竟然误打误撞找对人了,这位茱茱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年轻。
她视线落到对方的手腕上,只见那处空无一物。
慕月桃心下未做他想,马上说明来意:“不知茱茱姑娘可曾记得小菇?俺是小菇老家的表姐,家中长辈听闻她意外身亡,思念成疾,得知你与小菇情同姐妹,俺想替长辈前来冒昧索要一些遗物,以解她老人家的愁苦之心。”
慕月桃这话说得周全,让人挑不出过错,旁人听了只觉得她在尽一份孝心。
对方听完紧皱眉头,眼神极其陌生地质问:“谁是小菇?”
慕月桃心中咯噔一下,完全没料到茱茱是这种态度,语气有些着急:“你们曾在府中共事六年,关系亲密,难道这个名字,十五年的光影就足以让你抹灭?”
“……我来府中七年,从未没听过这个名字,确实不知道。”语气有些无辜。
慕月桃能感受到对方不是故意的,是真真切切不清楚,有点犹豫地试探,“……你不是茱茱吗?”
“她叫珠珠,名贵宝石的珠。”另一位傲慢的丫鬟走了过来,眼神鄙夷地瞟了慕月桃一眼,俱是不屑,“你要找的那个是山茱萸的茱吧,她早就不在洪伯爷府了。”
搞半天原来是认错了。
慕月桃莫名的松了一口气,顾不上对方眼比天高的作态,接着追问:“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她年老色衰,早几年出府嫁人了。真的是,人都不在了,你们这些穷亲戚怎么打听过来的。”傲慢的丫鬟翻了白眼,说话跟带刺了一样。
珠珠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二小姐今日回府看望老夫人,莫要在这起冲突,小心挨一顿批。”
傲慢的丫鬟听进去了一点,翻着白眼地扫了眼慕月桃,哼声拉着珠珠走出库房。
慕月桃脸色有些难看,不是恼怒她们轻蔑的举止,跟在陈家的处境比起来,这点羞辱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她犯难的,是这条路走得一筹莫展,始料未及的阻碍层出不穷……难道她想再见一眼娘亲,真的需要闯那么多关吗?
城隍爷的话历历在目,慕月桃一时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