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屁,”小菇冷呵一声,开始细数老和尚的罪行,“臭和尚最爱故弄玄虚,让我干巴巴等人便算了,还说什么时机一到,自有答案的话糊弄人。为了不给我吸食怨气,隔半年就要去城隍庙洗涤一遍,害得我修为许久不涨,连个道士也打不过。”
那它之前怎么逃过道士法器的?
小菇仰头瞥了一眼她,读出慕月桃眼中的疑问,有些神气地荡腿,“你也好奇吧?本姑娘是打不过,但我跑得快啊,八卦镜顾头不顾腚,我从后门一溜烟钻进灶台中,传送到城隍庙去,道士想都想不到哈哈哈哈。”
慕月桃有点好笑地看着它窃喜,这种处境也就只有它笑得出来。
石路那边窸窸窣窣有几声动静,似乎有人上来后山。脚步声,谈笑的声音由远递近,相谈甚欢,走在前头的正是荣叁。
他望见慕月桃在石桌旁,有些惊讶:“月桃姑娘原来在这?刚准备找你呢。”
“对,我在……”慕月桃长臂一展,下意识想介绍小菇,扭头一看,石桌上哪有什么东西,鬼影早溜没影了。
糟糕,方才聊得太起劲,差点忘记交谈对象是个阴魂的事实,还好及时刹住嘴,要不然大家都要怀疑她中邪了。
她顺势将手臂往石桌一撑,给自己找补:“我在这里看风景呢。”
富家管事马上接过话头,夸了起来:“姑娘真会挑地方,这里是最好的观景位置了,京城好山好水一览无余。”说完,扭头殷殷切切地瞧着荣叁。
荣叁心中早有算盘,该看的都走了个遍,顺着管事的话达成最后的交付。
烂摊子如愿以偿地抛出去,管事阿谀奉承地送人上马车。
荣叁回头睨了一眼,忽生出想将门上八卦镜给撤掉的念头,吓得管事脸色一变,当场要跪下来,连忙好言相劝不要这样做,却又支支吾吾不敢说太明白。
荣叁思来想去觉得晦气,叫了个伙计上去摘掉,好在慕月桃适时出言阻止:“荣老板,有些东西放在那里,或许是有它的道理的。”
荣叁瞥了两眼慕月桃,虽然心中犹豫,但这回听进去,消了念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以前听过慕月桃身上的怪事,莫名生出几分警觉,理应听一听她的意见。
慕月桃知道八卦镜对小菇震慑颇微,但不敢担保它对荣叁是否有恶意,挂在那里能挡一点是一点,总比小菇玩心大发耍弄人,荣叁没无处可躲的好。
小插曲过去,荣叁回去没多久便着手整顿起来。
山庄常年缺乏维护,桌椅缺胳臂断腿,门窗漏风,屋顶掉瓦都是小事,尤其是门前那条山路,破烂陡峭,坑坑洼洼,荣叁废了很大的劲,才找到靠谱的工匠来改造。
慕月桃一听说荣叁那边在筹备,晚上掐紧江徽回府的时间,去书房找人。她想让江徽派几个人帮忙,一起翻找山庄住宿的登记册。
十五年是笔大账,光是她和桑儿都要找到眼瞎,江徽都主动说要帮忙了,免费的人不用白不用。
江徽明显没料到她到访,听到门外是慕月桃的声音,脸上飞速闪过一丝错愕。
半个月不见,江徽沉闷的气质比上次碰见时,还多添几分阴郁感,眼眶深邃,轮廓凌厉许多,双眸蒙上一层暗色,如暗潮汹涌的深海平面,阴森又压抑。
慕月桃不清楚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总有预感他在酝酿一场大事,极为沉重的事。
大晚上为了避嫌,慕月桃没有进去书房,在门口就道明了来意。江徽答应的也很爽快,甚至都没有问具体要帮忙多久,只让她明天直接带人去就行。
两人交谈的时间很短,开门见山的开始,直截了当的结束。
书房里火光微弱,风一吹就要晃几下,半明半昧,烛光扫过书案上层层叠叠的卷宗和信件,还有一行未写完的字,可见江徽有多案牍劳形。
慕月桃识趣地道了声谢,不再耽误他时间,离开书房。
夜色幽静,一袭素綦色衣袍的身影融入昏暗。
江徽仍站在门口,任由凉风入体,他微微仰首遥望沉寂的苍穹,眸面那抹暗色消去,底下是蓄势待发的极寒锋芒,如紧绷的长弓上一只淬满毒素的利箭,决绝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