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富家的人急于达成这笔交易,非常热情地招呼人进去查看,没有人注意慕月桃的去向,这也方便她去找东西。
刚上来那阵,慕月桃又感觉那股极冷的风拂过,她知道——是那只东西在作祟。
门前是太极八卦镜驻守最坚固的地方,慕月桃先是出来,在台阶处转了一圈,再循着残留的阴气绕着山庄走,一直到后山。
说来奇怪,孤魂野鬼都得避着八卦镜的金光,偏偏它见人来就跑到门口吹阵风逗人,完事溜之大吉,跟几岁孩童一样的调皮心智,不像积久成怨的厉鬼。
后山沿着一道蜿蜒石路往上走,是一片观景的平台,目之所及,连绵起伏的景色,容纳京城喧闹繁荣的一角。
风景隽秀,美丽之下总带了几分危险,这方观景平台的前边,正是一道极其险峻的断崖。别说由上往下看一眼,万丈深渊多么令人心头发颤,连站在边上都要警惕会被人推下去。
比如现在,慕月桃身后伸出了一双魔爪,慢慢靠近,趁人毫无防备,使劲向前一推,嘭的一下,金光乍起,倒下的是另有其“人”。
慕月桃不紧不慢地转身,瞧着被弹飞几米,狼狈倒地的阴魂,略带嘲讽道:“本以为你是孩子心性,没想到害人之心不改。”
小菇呸了一口血,手背一抹嘴角,怏怏不服地喊道:“我哪能碰得他们身体啊,一次都没成功过,谁知道你身上戴了护身符,早知道就不吓你了!”
这话一出,慕月桃差点被逗笑了。确实,她身体是阴魂们天生的好容器,有金光护体才不至于被鬼上身,普通人体质与阴魂不匹配,几乎是一穿而过,没那么容易接触凡人分毫。
看来它随机吓唬人,是想满足一下自个的恶趣味。
“你在山庄待了多少年?”
这只鬼梳双螺髻,着驼色襦裙配腹围及銙带,样式清新朴素,应该去世的年纪不大,不知道哪家小姐上来游玩遭遇不测,是否听说过闲庭居?
“你管我多少年!”小菇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嘴上大放其词,“富家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之前好歹叫个正经道士来收我,现在居然派你个野路子过来。好啊,出手吧,本姑娘十五年的修为对付你绰绰有余!”
眼看小菇摆出要斗法的仗势,慕月桃紧急喊停:“不,您误会了,我只是来向您打听一件事情,绝对没有要挑战您的意思。”
小菇一下愣住了,转而瞪大眼睛嚷道:“少来,哪有人向鬼打听事情的,你不是道士的话,哪来的有本事看见我!”
慕月桃苦笑一下,这么眼拙的鬼还是第一次见,“你不如再仔细瞧瞧?”
“唔……”小菇收了架势,双手叉腰眯眼上下打量,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纯阴之体,怪不得有阴阳眼!敢情你是一路跟踪我到这里的。”
可算看出来了,还好这点做鬼的本事没丢。慕月桃走到石凳那里坐下,离小菇近了些,拍了拍石桌邀请它过来。
“坐下来聊聊,如何?”
小菇面色古怪地盯着她:“离那么近,你不害怕我附身?”
慕月桃耸了下肩,随意道:“你觉得可以吗?”
不是刻意打击,而是它真的笨拙得有些可爱,这么没眼力见的阴魂,到底是怎么在道士手下逃过一劫,躲掉阴差和灶神十几年抓捕的?
想起刚刚那下痛击,小菇咬牙切齿,重重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耐烦道:“少废话,赶紧问完赶紧滚。”
这股又怂又不服气的劲,让慕月桃似曾相识,犹如先前江徽持刀威胁她一样,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心里很是憋屈。
慕月桃不好再逗它,正色道:“我听说山庄有个别称唤作闲庭居,你可曾知晓出处?”
小时候从邻居口中知晓,娘亲怀她那年,秋闱中举的父亲赴京赶考,也是那一年离奇失踪。既然他在书中提及过“闲庭居”,旁人不曾听闻,那她有理由怀疑这个词,是从父亲口中先提出的。
小菇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这个词,侧头冥思了片刻,徒然嗤之以鼻地一拍大腿:“我说一股书生味呢,这不是当年那群榜上无名的书生,自嘲自讽写了首诗,鼓励自个绝境逢生,给这山庄取了个警醒自身的名嘛。也是有够无趣的,后来有人殿试中探花,转头就弃之如敝了。呵,忘本。”
“你知道十五年前,那群人中有一个叫慕誉的吗?”慕月桃紧接着问。
小菇无语地斜了眼她,“这别称山庄开张那年就有了,十年间无人提及,本姑娘能想起来已经很不错了,问人?他们的名字又没写在脑门上,我怎么知道?”
小菇说话虽然冲,但也没说错。山庄还未落魄前,可谓门庭若市,找人如大海捞针,更别提慕月桃连慕誉的画像都没有,谈何容易……
慕月桃瞥向那略显陈旧的山庄,经过岁月的消磨,能有明确记载的估计只有住宿登记薄,希望找到熟悉的名字吧。
小菇匍在石桌上,撑手托腮,好奇地端详慕月桃,“看你有点眼熟,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呀?”
慕月桃眼前一亮,难道它见过父亲?
“你有什么头绪吗?”
小菇倏地露个邪恶的笑容,阴恻恻道:“嘿嘿~我最爱棒打鸳鸯了,你是不是跟小情郎住过这里,被我吓跑过!”
慕月桃的表情顿时垮下来,从颈间捞出那块桃木环佩,面无表情地盯着它:“你说呢?”
“哼,有金光了不起啊你!”小菇忿忿不平地跳了起来,又不敢贸然出手干她,唯有吹鼻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