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竹纹打点绣的荷包拿在手中,只觉得极其沉甸甸,慕月桃望着江徽出去的身影,仿佛手里握着一个烫手山芋。
就连再次坐上马车启程,她也没能想好如何安置这荷包,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不提了这茬,人家这么大个侯爷,还能逃得了一个小民的账不成?
桑儿的眼神极好,瞥见了慕月桃藏东西的动作,发现是一只竹纹荷包,惊讶之余不免偷笑。
“慕姑娘昨夜休息可好?”
“多亏姑姑的照顾,不然我都睡不了那么安稳。”
昨晚一抵达驿站慕月桃就撑不住了,要不是桑儿帮忙喂药更衣洗漱,恐怕周身都要发臭。
“唤我桑儿便好,我比姑娘大不了几岁,况且侯爷派我随行,就是为了照顾姑娘的。”桑儿带笑的嘴角就没下来过,盯得慕月桃莫名不自在。
“……江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早的谈话让她对江徽有了改观,不免想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候爷长相俊美,武艺超群,京中有不少倾慕者!”桑儿误解了她的意思,开始王婆卖瓜式夸赞,又怕引起慕月桃误会,补充道,“不过候爷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在外沾花拈草,更不会带什么莺莺燕燕回候府。如今沉寂八年,侯爷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去,姑娘去到了一定会很热闹的。”
慕月桃品出了一丝不对的意头,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到京城是要办事情的。”
桑儿不甚在意地摆手,打起包票:“姑娘放心吧,侯爷一定会帮忙搞定的。”
慕月桃张了张嘴巴,不知该如何说起,又不太想将寻父的事情拿出来说,只得郁闷地掀起车帘看风景。
不成想,瞧见了护在马车侧边的江徽。
身居高位,傲立于骏马之上,浑身气度迫人,难以想象这么光鲜亮丽的侯爷,竟背负了那般沉重的过往……
好像有所察觉身后的视线,江徽顺势回眸。两道视线碰撞到一起,深不见底的瞳眸,极具侵略性,明朗的杏眼难以招架地轻颤,短暂交汇间,后者惊慌失措地撇开,退回了帘幕之后。
慕月桃缩回原位,神情带了几分被人发现的尴尬:“你们侯爷一向感知敏锐吗?”
桑儿奇怪地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自候府发生变故之后,侯爷确实变了许多。”
“方便……讲讲吗?”换作平时,慕月桃一定避开他人隐私的话题,但现在,她对江徽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这,告诉姑娘也无妨,”桑儿原本有点犹豫,一想到对方是自家候爷爱慕之人,就放下了顾虑,“八年前蛮夷扰乱边疆,攻破关隘,老侯爷乃开国功臣自是义不容辞,带兵上阵杀敌。蛮夷节节败退,本该在大获全胜时,老侯爷却遭到了敌人的埋伏。”
说到这里桑儿脸色变得凝重:“尽管援军赶到,蛮夷被击溃投降,但是江家军死伤大半,老侯爷和大公子也在那场埋伏中牺牲了。老夫人一时承受不住,生了场大病撒手人寰,偌大候府仅剩十六岁的二公子,如今的江候爷了。”
一夜之间,家散人亡。慕月桃难以想象,江徽究竟到底拥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料理完家人的后事,支撑着候府走到今日。
“侯爷蹈光养晦多年,在三年前查到了那场埋伏是因奸人泄密而起,并改头换面隐身到了衡县!”桑儿的声音掺杂了恨意,可以说是愤怒极了。
是徐家——慕月桃没有多加思索,猜到了答案。她沉默地抚上桑儿紧绷的拳头,以示安慰,这种情况,说再多宽慰的话都无济于事。
“侯爷潜入徐府密室,取得了同谋者的名单,如今徐家人头落地,侯爷也正在逐个肃清密谋和包庇的人,”桑儿转而握住慕月桃的手掌,情绪有些激动,“幸亏那天有姑娘助候爷藏身,传递密令,我们才能先一步清扫镇中追杀的刺客,要不然不会知道徐家竟对我们有所察觉。”
怪不得当时荣叁神色极为警惕,原来那句话是密令。
“这么说来,荣老板开酒铺是你们安排的?”
“荣叁欠侯爷一笔债,开酒铺即是为了还债,也是为我们搜罗消息。”
荣叁欠债的一事,她上次听江徽提到过,当时并未想太多:“荣老板还完了吗?”
桑儿摇头:“我只知道荣叁这次回京,是去讨债的。”
果然做生意的弯弯道道,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慕月桃索性对此事言罢。
桑儿反倒打开了话匣子,对慕月桃起了兴致,一路上各种打听喜好,弄得慕月桃很是不知所措。
好在他们下一个抵达的地方路途不远,慕月桃总算是能摆脱桑儿的追问。只是,刚一下马车,她便感觉到了周遭的不对劲。
街道小贩吆喝声不断,车水马龙人影穿梭,热闹景象与他乡无异。蓝天白云,常人肉眼中只觉得此县城晴朗依旧,荣华气盛。
殊不知城楼之上笼罩着一抹紫色雾布,暗流涌动。慕月桃抬头一望,触目惊心,她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