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月桃峨眉微皱,不知道她发那么门子的疯,冷脸道:“不想夜里再撞见孙婆婆的话,最好嘴巴放干净点。”
陈三妹遭这话哽了一下,想起那夜发生的事情不禁后退半步。
当初,陈家不情不愿地将慕月桃接回来,家中已无空房,碍于颜面只好让慕月桃搬入陈三妹的房间同住。陈三妹极力反对无果,便背地里处处使绊子,恶意剪坏衣物,企图逼其主动离开。
有天夜里,陈三妹趁慕月桃熟睡,悄悄地拿小刀割断她脖子的红绳,打算将桃木环佩扔进厨灶烧毁,不料半路撞见病死多年的孙婆婆,阴着鬼脸让把东西归还回去。
吓得陈三妹生了场大病连做三天噩梦,至今不敢夜里上厕所。
陈家人有所耳闻慕月桃的怪事,怀疑是陈三妹太靠近她才招惹上脏东西,第二日整理出后院的杂物间,让她住得远远的。
“我就说那次肯定是你招来的!”陈三妹气得咬牙切齿,差点想用粗话骂人,又怕慕月桃使阴招,只得狠狠啐了一声,“我说今儿怎的这么晦气,都怪你在家里住着,害我的福气都没了。”
陈三妹没有慕月桃的个头高,骂人总得嚣张地扬起个头,脸上丑陋的表情尽显。
慕月桃听惯这些话,内心无太大波澜,反而从中听出了另一番意思。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陈三妹的打扮,笨重庸俗衣裳配浓艳红妆,头上簪满花里五哨的珠钗,滑稽鄙俚,势必要将全部身家套了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要出来显摆。
这是又盯上哪家富公子了?
“哼,你这辈子没见过好首饰吧。”陈三妹以为慕月桃眼勾勾地瞧着,是羡慕她头上戴的金簪子,鄙夷地斜了一眼,“等我相中了京城来的贵人,你日后怕是连我衣摆都摸不着。”
陈三妹向来瞧不起铺子打铁的学徒,对有意求亲的穷书生更是不屑一顾,满心满意想嫁个大户人家做阔太太。
慕月桃没眼见她这副德行,也懒得跟她纠缠下去,毕竟身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刺客。
“如果你过来是为了讲些耀虎扬威的话,那我祝你如愿以偿,早日嫁个富贵人家。”说完,慕月桃伸手就要关门。
陈三妹眼疾手快一把抵住,恼怒地吼道:“别不识好歹,我有事来找那是你的荣幸,你若不想待了就趁早滚出我家。”
“你究竟想做什么?”
慕月桃不想听陈三妹废话,又不得不应对,到时陈三妹把动静闹大引来更多的人,情况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整日在药铺看店,可有见着装富贵的男子在街上路过?”陈三妹不情不愿地说着:“要不是听说京城来的贵人在镇上游玩,我也不至于上街逛了半天,搞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才跑回家问你呢。”
慕月桃闻言,脑中闪过一幕模糊的场景。
但她没有想告知的心情,冷着脸地搁下三个字:“没看见。”趁陈三妹不注意,她眼尖手快地关紧了门。
“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的东西,就知道一天天赖在我们家。”
陈三妹瞬间恼羞成怒地咒骂,走之前还愤恨地踹了两脚门板。
慕月桃背靠着房门站立,屋中昏暗仿佛再无第二个人的存在,她知道那人并没有离开。
直到外头嘈杂的声音渐渐散去,江徽才悄声无息从隐蔽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长眉俊目,指顾从容,泄入的微光琼过他深不见底的黑眸。慕月桃坦然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精确无比地说出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几日前她去客栈跑腿送药,恰巧碰上店小二招呼一行人上楼,无意撞入一双不怒自威的眉眼,就跟现在一样。
江徽没有否认,眼神紧紧锁住她的身影,语气平和而探不出情绪,“你打算如何?”
慕月桃不傻,即便转头跑出去报官,他们事后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保证过不会告发,必然会守口如瓶,只是你私闯闺房,又用了我的药物疗伤,是否该给些银钱补偿?”
她从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大好人,跟着贾老板干活不仅是为了有一个傍身的退路,更是为了存够一笔进京的钱。
两年前,她重新整理娘亲的遗物,发现了一些信件,里面是娘亲四处打听父亲的消息,其中有条线索称父亲在京城出现过。
虽然时间久远,但为了完成娘亲的遗憾,她必须去京城一趟。
寂静逼仄的空间内响起一声轻笑,江徽敛去眼底的暗潮汹涌,颇为玩味地说着:“你的胆量不小,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伤口是受利器所致,想必追杀你的人定在四处搜罗,我可以助你藏身逃过一劫。”
慕月桃淡定地道出利弊,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得到这笔钱。
“很聪明,不过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江徽的声音清润冷冽,语气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慕月桃明白她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只要说一声不,手起刀落就是一眨眼的事。
“你想要我做什么?”
“拿着这个去巷尾酒铺找荣老板。”江徽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琥珀,形如竹节,光泽明亮,“告诉他,去年埋下的酒该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