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宴席已经散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们正紧赶慢赶地收拾会场预备下班。
本来金碧辉煌的大厅只是关了几盏灯,就已经褪去大半浮华。
头顶那盏最耀眼的水晶灯就在其中,失去了光源的它不再璀璨夺目,留下的只有繁重的层叠阴影。
宴会场的角落里还剩下零星几人守在这里,似乎是在做最后检查。
“叶满,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是落东西了吗?”角落里的姜淑延看到突然出现在会场的叶满,上前问道。
叶满没有回答姜淑延的问题,她看看大厅墙壁上悬挂的时钟,问道:“姜导,宴会散得这么早吗?”
“早什么早,这都将近十一点了,”姜淑延想也不想随口应付,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陈凯元,低下头来郑重地对她说道,“叶满,那位经常跟着你的哥哥呢?今天很晚了,而且酒店里今天入住了很多陌生人,不安全……小刘,你来送叶满回房间。”
她扶着叶满的肩膀回头冲着那堆人喊了一声。
一位化了淡妆的女生应声上前,来到叶满身边,牵起她的手,俯身询问她的房间号。
叶满报了个数字。
临走她回头望着姜淑延,一双眼睛似鹰般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
“姜导,你知道商离珏去哪里了吗?”叶满淡淡地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他刚才已经回房间了,”姜淑延闻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此刻已经扭头重新投入工作中,似乎对此无甚在意,“那位张哥哥喝醉了,商离珏就先一步跟他一起回房间去了……你等下回去了也不要再出来乱跑了,好好睡一觉。”
叶满瞥了一眼漆黑的旋转楼梯,又站在原地看了姜淑延一会,直到边上人开始催促,才随着这位姐姐迈出了宴会厅。
叶满刚出去,这头姜淑延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亮起屏幕。
来信没有显示联系人,但她仍旧习以为常般立刻丢下工作解锁手机查看。
“酒店后门,淮A*****。”
她默念一遍后将信息删除,对着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嘱咐道:“……差不多了,你们也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有记得跟小刘说一声要她不用回来了。”
剩下几人连连应是。
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向外走去,“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今天都辛苦了……”
走到门口,姜淑延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回头又加了一句。
“啊,对,你们如果还想撇下我去另外聚餐,记得开票,我给你们报销啊。”
里头顷刻笑成一团。
不管里面如何笑闹,走出门的姜淑延却是摸了把脸,面无表情地向电梯间走去。
……
毕竟不是在发达的大城市,即使举办杀青宴的地点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凌晨的酒店后巷还是过于安静了。
姜淑延绕道到酒店的后门,心里一边默念着车牌号一边在漆黑的巷子里艰难比对着那些被灰尘和阴影糊住的车牌。
直到一辆不合时宜的保时捷911映入眼帘,她就知道今天这个车牌号自己是白记了。
她看也不看车牌,嘴角抽搐着一把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就坐了进去。
“……你都多余发这个车牌号给我。”
刚一落座姜淑延就开口抱怨道。
“哪多余了?我这不是怕你找不到吗?毕竟这车这么低调……”
主驾上的女人对于突然上车的姜淑延视若无睹,她此刻正一手将后视镜掰向自己,左偏一下脸右歪一下头,注意力始终在自己完美无瑕的脸蛋上。
姜淑延见她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后视镜扭正,没好气地说道:“知道这是哪吗还开保时捷来?这跟把钠丢到水里有什么区别?你知道这辆车在除了积水就是油渍的后巷有多显眼吗?”
面对一连串的诘问,女人只是默默收回手掏了掏耳朵。
“我就是来看看老朋友,祝贺她复出而已……至于对我这么凶吗?”
说着说着,竟然还泫然欲泣起来。
姜淑延不吃这套,只道:“快别给我装了,你个大忙人怎么可能就因为我跑到这种小地方来……”
她说着撇头看坐在主驾的女人,见人还装模作样地抽抽,直接长臂一伸将她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
那人没料到姜淑延的动作,侧头瞪大了眼望着她,果不其然那双只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眼睛里头毫无水色。
她痴痴地对着姜淑延笑了一下。
女人的五官大气明艳,却不落俗,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只叫人想到夏日的阳光,盛大热烈。
而整张脸上,她的一双眼睛又美得格外突出,睫毛浓密,眼尾轻挑,双眼皮的线条利落干净。
最绝的是它们的颜色,如同这世上最通透的琥珀,含着光,亮得吓人。
姜淑延毫不客气地抓住这张贵得堪比湾流公务机的脸蛋,托着她的下巴左右摆弄端详着。
“……亏你还知道戴墨镜,不然今天到场的记者这么多,你要是被拍到又不知道要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了。”
“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神隐许久的影后Aurelia Qiu惊现小城湛溪为哪般?’”
女人仍旧挂着那副笑脸举手投降。
“何必挖苦我?我都过气多久了……”
姜淑延收回手,满脸不屑地冲着车窗外的墙面努努嘴,示意邱蜜金往外看。
她回头,就看到自己十年前的代言广告正明明白白地挂在墙面上,墙纸已经泛黄,边角亦已经腐烂曲折。
而海报上的人仍旧笑颜如花,十年如一日。
“……你就是对自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有多少人翘首以盼,等着你松口重新活动,可别真以为自己就是闲云野鹤了……”姜淑延边说边偷偷斜眼观察着邱蜜金的反应。
然而看到自己海报的邱蜜金面色毫无变化,回过身来毫不在意地歪头耸肩,一副欠揍的嘴脸道:“别人的期盼关我什么事?我有钱有闲,才不要回去工作呢。”
姜淑延都被人气笑了,“你要真这么想我倒也没话说,只要你自己真的开心就好。”
闻言邱蜜金的眼皮沉了一瞬,换了个话题。
“别总说我了,我是来给你贺喜的,你倒好一抓到我就数落个没完……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最后还是要拍地圣皇帝的事情?”
姜淑延也没再抓着人不放,顺着往下道:“怎么?我自己祖宗的事情我拍不得?”
“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你还真当自己是氐朝王室的后裔呢?你应该知道有些人可不会喜欢这个东西,干嘛讨这个不快呢?”
“毕竟你得清楚,鸟类可不仅仅是擅长记仇,我们还会代际传仇。”
邱蜜金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淑延,收敛了些玩笑的意味,显出一丝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