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她留下这样的话。

疏离到浩泽生不起追问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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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进门时从侍从的盘子里端了杯香槟，随后便老神在在地闲逛起来，似乎全然注意不到因为他的到来整个宴会场的氛围都弥漫着诡异。

“项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支会一下，我好差人安排啊。”闻着动静，本来在角落处跟人议事的姜淑延大步走来。

即使是宴会她也穿着随性，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休闲到甚至有些不修边幅了。

姜淑延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连倾身握手的姿态都懒得做，只有一句一听就刺耳的问候。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连表面功夫都不乐意装了。

她是真不想应付这个男人，但这是在自己的场子，而且她现在背靠皇权集团，有些事不得不做。

而男人见到姜淑延上前，也立刻挂上职业性的假笑，似乎还是想把这个面子工程做全套，可开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姜导，你都是这么大的导演了，又何必跟我来这套阴阳怪气的做派。”男人无框眼镜后的一双眼眯起，微笑着道，“你若有本事，一开始浩习先董事长说我要来谈合作你就该严词拒绝啊？看你这眼圈，想必是几夜都睡不好觉了吧。”

“您看您，这是还记恨我当年回内地来发展的事呢……”姜淑延立时打起哈哈。

男人可以这么说，姜淑延却不可以这么应。

打嘴仗是一回事，但若真的撕破脸，于双方背后的势力都不好看，尤其是皇权娱乐。

这个短暂的交锋只能以姜淑延的退让告终。

项结也见好就收，顺着往下说道：“是啊，你当年要是坚持在新洲混，如今你的作品该在大荧屏上呈现才是……跟你同期的几个都上星光大道了。”

“可见皇权的资源和渠道跟关兴还是有差距的。”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姜淑延摆手。

想着赶紧脱身，她退后半步让位，将一边站着的男人正面暴露出来。

“介绍一下，这是皇权影业的王总经理。”

“这位便是项总吧，久仰大名。”刚才跟姜淑延在一旁聊天的秃顶男人上前一步表达敬意，他率先向项结伸手，一边自我介绍道，“我是皇权影业的王杨。”

“王总好。”

项结丝毫没有刚埋汰过人家公司的自觉，挂着假笑毫不害臊地跟人问好。

两人礼貌握手后，王杨便掏出自己的名片恭恭敬敬地递给项结。

姜淑延见两个人搭上话，功成身退道：“那二位慢聊，我稍后再来作陪。”

“这个酒店今天是我们剧组包下了，楼上的包间也都收拾出来了，若是嫌这人太多，可以上去议事。”

“哟，那边在喊我了，那我就先失陪了。”

说罢，姜淑延略欠身，便向着不存在的人影走去。

“真没想到项总会这么关注我们皇权的项目……《祖龙》后续的宣发都将由我负责，”随着王杨谄媚的笑容，男人脸上的肥肉堆叠起来，有些腻人，那些肉挤在一起几乎都看不到他的眼睛，“很高兴能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我们行业的老大哥，随后我还得多跟项总取取经啊。”

“王总过谦了，皇权在内地的市场占比可不容小觑，假以时日规模一定能超过关兴的。”

“哎，”闻言王杨假模假样地叹气道，“可是皇权在国际上的声誉与关兴比还是差得太远了……您想必也听说了，我们手上现在握着的两部片子都想上国际去冲一冲奖，只可惜，没有好的渠道和人脉，连入围都很难啊……”

满脸横肉的男人似乎愁肠百结，一副郁郁不平的姿态，然而那双藏在肥肉之后的小眼睛却时刻闪着清明的光。

“哦？皇权年前不就已经找过关兴了吗？”项结明知故问道，“那时虽然因为分成比例的关系两家没有谈拢，但这都大半年过去了。”

“您可别再挖苦我了，我是正发愁呢，浩董那边今年给咱们可是下了死命令的。”王杨边说边满脸堆笑地给项结让路，将他往二楼的平台引。

“不过项总今天既然来了，想必也是有意向跟咱们皇权重新谈合作了？”

项结摆摆手，虽然随着王杨的指引往楼上走，却仍旧滴水不漏道：“我也就是受邀来参加一下老朋友的杀青宴，这合作不合作的……”

听话听音，王杨立刻笑眯了眼接话道：“您放心吧，皇权会拿出诚意的。”

项结微笑，不置可否。

不知何时起，四周也恢复了先前觥筹交错的氛围，一直到二人走到楼梯口都再没有旁人来打搅。

“什么？”

一个清丽的女声自上头传来。

那道鹅黄色的倩影脚步不慢，两三下便越过两个男人往大厅走去。

“你先不要急，等我……”

叶满一手拿着电话向前走去，她看起来面色不太和缓，似乎出了什么事。

就在与二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秒钟，叶满感应到什么般微侧头，斜眼往边上瞟了一眼。

那一瞬间，眼神便碰上了一直盯着她的项结。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呀，这不是小满吗？发生什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可别摔着……”王杨在剧组见过叶满几次，这下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嘴里不自觉地担忧念叨了一句。

“……小、满？”

一旁的项结将这两个字放到嘴里滚了一遍。

霎时间，王杨停下了脚步。

他心里一沉，回头看向侧边的项结。男人站在原地，仍旧面无表情，仿佛刚刚出声的人并不是他。

就在王杨以为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多了时，他却注意到在吊灯明亮光辉的阴影下，男人那双始终藏在透明镜片后的眼睛弯了一弯。

那双细长的眼睛弯如柳叶，里头含着的却是十足的病态疯狂。

“……这是淮东叶家的。”

老练如王杨也难得冷下声，毫不转圜地提醒道。

“啊，谢王总提醒，”男人抬手推了下眼镜片，重新抬脚迈上阶梯，“我知道她是谁。”

什么？

王杨脸上的笑有些扭曲。

“走吧，皇权的诚意……我想先看看。”

他毫不理会呆楞住的王杨，自顾自地一步一步向楼上走去。

这下，落在项结阴影下的王杨终于见识到了这个男人咧开嘴后的面容，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出了大厅。

走远了的叶满沉默着挂断电话，但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黄铜色的电梯门在眼前合上，偌大的电梯里只有叶满一人站着。

今天酒店被包下来了，全部都是剧组以及影视圈的人，而此刻，那些人都在宴会厅里演绎着自己最重要的那出戏。

想到刚才的来电和项结的眼睛，她搓了搓胳膊上倒竖的汗毛。

“那个畜生，可真叫人不快啊。”

空旷的电梯里突兀地回响起这句话。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