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
男人坐在床边,盯着被自己挂断的电话有些出神。
房间里不算昏暗,角落处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书桌上方也有一线冷色的灯带为他照明,可这些光源都还是抵不过书桌正中那如同黑洞一般的电脑屏幕,照得男人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愈发苍白。
良久,他抬头,看向屏幕上那些红绿交错的“蜡烛”。
那些连颜色都带着锋利的死物。
K线图在他的眼前不规则的缓慢跳动着,仿若活过来一般,但是这些好比心电图一般的画面在他眼里却是离生命最远的东西。
房内寂静如坟场。
“是男朋友吗?”
少年的声音不算低,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说得不浮不燥,想必平时跟她讲话时也是这么的让人如沐春风。
男人顿觉有些耳鸣。
他又看向在屏幕右侧闪烁着的数字,它们也同样发不出一点声响,可震天的咆哮却依然无时无刻不响在男人耳畔,叫嚷着盈亏,呐喊着时机,同时也提醒着他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咔哒”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叶!你睡了吗?”
这声喊毫不客气,一个壮硕的金发男人推门而入,将走廊中的白炽灯光带入房内。
金发男人操着一嘴蹩脚的俄国口音,本来白皙的皮肤在这两年里被他晒得有些呈小麦色,日益硕大的肌肉几乎要冲破衬衫的阻碍直击世人。
“说过多少次了,进房间敲门。”阴影中的男人冷声道。
金发男人不以为意,大剌剌地径直入内还念念有词道:“得了吧,都被用来做活动室了还敲什么门……我真搞不懂你,明明钱多到可以去市里买几套高级公寓了,还非要挤在这鸡笼一样的地方受罪。”
他两步跨到书桌前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扯过滑轮椅子转了个身侧对着男人道:“给你,这是Anna拜托我给你带的宵夜,她还说下次的派对你必须去,不然她就不再给我们提供信息了……你还在看什么呢?要我说你就去一次她的派对嘛,难道不比你天天这样做夜间复盘有用?”
金发男人说着随意地瞥一眼电脑屏幕,待看清上面跳动的数字后突然皱眉,定睛一看,狐疑道。
“不是,叶,你怎么在看亚洲盘呢?”
“……你告诉Anna,别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无视金发男人的提问,叶云阳的回话有些有气无力,但字字珠玑,“如果她不想赚这个钱,Kenton里还有多得是想靠着我赚零花的小姐少爷。”
“要么有本事自己干,既然嫌手脏又怕风险,那就别在我面前摆架子。”
他说完,斜眼盯着面前的大块头看了一眼,一双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警告。
金发男人被噎得一哆嗦,默默收起桌上的宵夜,拿起里面的芝士汉堡囫囵放到自己嘴里。
他讪笑着附和道:“也对,都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何必弄得像我们占了她多大的便宜似的。”
清楚自己出卖叶云阳的事不地道,男人立刻转了话题,问道:“你今天怎么没给你的小女朋友打电话?”
闻言,叶云阳捏着手机的手默默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金发男人见状都想扇自己嘴巴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怪不得这位爷今天的气压格外低呢。
可是这个寂静太尴尬了,男人既然不能立刻遁走,只得继续问道:“你们这是?吵架了?”
“……索科洛夫,你真的很不像一个俄国人。”叶云阳顿了好一会才接话,他收起手机,起身坐上了书桌边的另一张椅子。
“诶,是吧,都这么说我来着。”男人摸摸脑袋,爽朗一笑。
叶云阳冷着脸给了索科洛夫屁股下的凳子一脚将他踢远,自己坐到电脑屏幕正前不再看他。
“而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她是我妹妹,不是女朋友。”
索科洛夫被一脚踢走也毫不恼怒,自己挪动椅子巴巴地腆着脸凑上叶云阳跟前,一边看着他的电脑一边贱兮兮地耸肩敷衍道:“ If you say so.(你说是就是)”
至少他的三个妹妹都不会这样每天给自己打电话。
叶云阳亦无所谓男人信不信,只是立时沉默。不过他倒也没有继续赶男人走,而是任由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屏幕端详,企图看出个所以然来。
“……关于维跃科技的行动,我们这次要提前收网。”
叶云阳音量不大,但在这间房里一出口便是掷地有声。
“什么?!”
索科洛夫还没搞懂叶云阳看亚洲盘的目的为何,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通知”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为什么?”索科洛夫一改之前的笑意盈盈,立刻皱起眉头审视起叶云阳,“你明知道这次的消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准确,这可是Anna从自己家族的高层会议上得到的消息。”
金发男人的呼吸一下变得短促,声量也越来越大。
“以前我们都是踩线捡漏,从半公开的风声里抠行情……这次可是我们先手,真金白银的deal flow(案源流),这么好的机会你告诉我要提前收网?”
索科洛夫冷脸时的气场跟刚才几乎就是两个人,他壮硕的身躯让他拥有了压倒性的气势,站起身来时那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能让任何人心里犯怵。
可那其中不包括叶云阳。
他连看也没看索科洛夫一眼,仍旧用刚才同样的音量不急不缓地道:“别忘了之前是谁差点被割了脑袋。”
索科洛夫被这句话噎得瞬时满脸通红。
他几乎是有些愤恨地看了叶云阳一眼,然而立刻又想到什么似的,挂起笑容讥讽道:“哈,叶,你也不是常胜将军——你自己不也差点被咬住过?”
叶云阳握着鼠标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