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颗闪耀的星星划过夜幕,不久前还模糊不清的天空此时莫名变得晴朗,那颗流星在群星中异常显眼。
“有人说流星是神的垂泪,你快许个愿望,它一定能帮你实现。”
“没用的,”凌寒眺望远方的天际,“太累了……连期待,都好漫长……一颗流星怎么能改变现实的残酷呢?”
孟平叹了口气:“一颗不够,千万颗如何?”
一刹那仿佛白昼降临,凌寒不可思议地扑到窗口。在触手可及的天空里,整个银河一同倾落下来,划过他的头顶,贴近他的呼吸,与蜿蜒曲折的命运交汇。那一刻他好像洞悉未来,世间万物都已流转在他的手心。
“天啊……”眼泪不知不觉从凌寒的眼角滑落,“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总算明白了,面前这位同龄人必然掌握着某种神迹,强横到足够让命运臣服。
“告诉我,你的愿望。”
少年的声音圣洁如天使。
“我,我想变得很厉害……我想要所有人都尊重我,我想……我想考一次高分,不求第一,只要班上前十就行了,我不奢求太多,只要能改变现状,我就心满意足。”
白皙的手拂过他的额头,留下怜悯的触感。
“只要祈求,就能得到。”
盛夏。蝉鸣。板书叽叽喳喳。
张东趁华哥抄写题目的间隙轻轻转身,鼻尖碰到一根胖嘟嘟的手指。凌寒的手悬停在半空中,显然也有话想说,不过张东抢先压低嗓音问道:“孟平呢?”
“我也想问,”凌寒一脸纳闷,“他一上午都没来。”
“会不会是生病了?”
“不可能吧,我周六晚上见他还好好的。”
“你周六去找他了?”张东狐疑,“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凌寒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把鬼屋和摩天轮上发生的一切跟张东讲了,还抹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尽管如此,他提到孟平说的话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脸红。
张东第一次见他这幅姿态,大为震撼:“不是,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可能……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只是跟我熟一点。”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老大!他可是清清楚楚说过冲着你来的诶!你要是觉得他毫无目的我只能佩服你自欺欺人的能力了。”
“是又怎样?”凌寒有点恼羞成怒,“他又没带着我出去喝酒打架,是要跟我一起学习啊!这有啥问题吗?”
张东沉吟许久,反问道:“你觉得,咱俩算什么关系?”
“酒肉朋友。”
“对嘛,咱们关系好成这样,也只是酒肉朋友,他跟你认识才几天就一起过生日,在摩天轮上许愿,还把彼此的老底透露了个底朝天,这正常吗?”
凌寒盯着帘幕缝隙中的窗外,一道飘摇的光散在他脸上,再拂过张东的脸。盛夏的蝉鸣十分聒噪,他终于还是说:“孟平他……跟我很像,跟你不像。”
“行了行了,算我自讨没趣。”张东立马转回去。
“慢着,卡借我。”
“什么卡?”张东这回没有扭头,而是微微后仰。
“你之前的走读卡。”
“你中午要出校?”张东怔住了,“至于吗?不先去找老班问问?万一他真就只是发个烧生个病,你这样不是显得很……很……”他没往下说。
“我有种不安的预感,而且孟平给我的感觉是不会轻易脱离生活轨道的那种人,我想我还是去看看吧。”
“你可别给我搞没收哩,”张东嘟囔着,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卡,“本来说好这张卡是……”
“只有拯救世界的时候才能用,对吧。”
下课铃骤然响起,华哥大手一挥,难得没有拖堂,凌寒随着抢饭的人潮冲向楼梯,教室里顿时只剩下伶仃几个身影。张东趴在窗口,看着多年的友人小跑在烈阳下马不停蹄,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说?”张东一中午都没回寝室,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凌寒踩着下午第一堂课的上课铃气喘吁吁地跳进座位,一副惊骇的见鬼模样。
“我靠……你不知道……”
“等会儿再说。”老班捧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张东不敢造次。
然而凌寒反常地揪住他的衣领往后拉,张东不得不恼火地往后靠,意外感受到凌寒的全身都在发抖。
“我去了他家,他提过的地址。”凌寒几乎控制不住声音大小,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朝他侧目,“我敲了好久的门,里面都没有人,然后……”
“然后什么?别卖关子啊!!!”张东急了。
“然后一个老奶奶从对门走过来,说,那是她的房子,里面没有人,问我要不要租房……”
两个人一同沉默良久,夹在他们中间的是老班抑扬顿挫的讲题声,和弥漫的恐惧。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他清清楚楚地说了16栋403室,还邀请我去他家玩,没有必要骗我啊!”
最后这几个字他没控制好音量,老班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先上课吧……”张东立马坐得板正。这无比煎熬的四十五分钟,他能感受到凌寒身上传来的阵阵不安与焦虑,却无能为力。
终于等到下课,张东憋了一肚子话想告诉凌寒,一回头发现他已不见踪影。
此时刚刚结束体育课的初中生正陆陆续续地返回教学楼,不少人会顺路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回去。
两三个男孩有说有笑地从小卖部出来,却被一个膘肥体壮的身影挡着了去路。
凌寒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一个小男孩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问:“学长有事吗?”
“拿来!强取豪夺!”凌寒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旺仔□□糖,一股脑全都塞到嘴里。
孩子们吓得撒腿就跑,周围高中的学生也惊呆了,凌寒丝毫没有停顿,小卖部每走出一个小孩子就是一顿瓜搜,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孩妄图从他手中抢回一袋乐事薯片,却被他狠狠推搡到地上。
“凌寒你等着,我要去告老师!”某个认识他的女生看到了这一幕,丢下一个警告转身就撒开蹄子逃了,显然有被凌寒这幅模样吓到。
“去告咯,没见过校园霸凌吗?”凌寒嘴里塞满了各种薯片、软糖、饼干,喊话早已含糊不清。
果然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德育处的李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他:“凌寒!我说这两年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没想到你竟然跑到这来欺负低年级的学弟!你能要点脸吗?”
“嗯,下次不抢黄瓜味的乐事了,还没有原味的好吃。”
这句话彻底点炸了李主任,他一路抓着凌寒到了德育处,恶狠狠地说:“你这节课别上了!给我在这老老实实地反省自己!等反省好了再来找我!”随即“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凌寒长吁一声,没有开始反省,而是点开电脑开始搜索。在这所学校里,学生凡是犯了不足以得处分的过错,都会被领来德育室。初中时期的凌寒是这里的常客,早就和李主任混了个透熟,他知道李主任是专门管转学这一块的,甚至知道电脑密码是他老婆的生日。
一个又一个文件打开,高中生转学毕竟不是常事,他很轻易地就点开了“孟平转校申请”的word文档,以最快的速度浏览起来。
“父亲……吴霜序,母亲……孟书兰……”
都是很有年代感的名字,至少跟凌寒父母不像一代人。
下一行先前学校确实是老彭的高中,看来这点不需要再质疑了。
“嗯……家庭地址兰林一村……6栋304室……”凌寒快速把这行信息抄在手心,突然愣住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像个偷窥狂一样来调取别人的信息?而且拿到了又能怎样?逃课出去找孟平吗?
或许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孟平大概率就是生病了,真出什么事怎么可能老班还正常来上课。就该听张东的,找老班问一下一切都水落石出,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冒着被处罚的风险来查别人资料。
可是……有一些挥之不去的预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从那个雨天老班接过他们的猫咪开始,凌寒就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让他心底发毛。老班一定也藏着某些秘密,只有他知道,孟平知道,或许还有其他人知道,但绝对不会让自己知道。
不……不能问老班。凌寒确信自己被卷入了巨大的暗流之中,这是现实,不是梦,那个女孩不会向他伸出援手,只能靠自己逃离紧随身后的漩涡。
一路忐忑到达了“梅花巷”站,迈出车站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眼前满是凌乱的工地、残破的工厂、低矮破旧的居民楼,让他不禁怀疑自己走出了深圳来到了三四线小镇。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凌寒焦急的心情缓和了一些。是啊,无论什么小说和电影,不好的事都不会发生在这种好天气里。
几个小孩骑着小滑轮车在他身边驰过,几位行动不便的老人笑盈盈地跟在后面,空气中弥漫着剩饭剩菜的清香,气氛温馨到可以画一幅油画。
凌寒在狭窄的街道中几经穿梭,走过一座尘封许久的药厂,终于到了一栋墙壁都掉落的居民楼。凌寒仿佛看到年幼的孟平每天上学放学背着书包、穿梭在老树横斜的投影下,无忧无虑的身影,还会摘一朵街口的勒杜鹃。
“一层……两层……”
要是孟平真的在这里,该怎样开口才合适呢?是质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假的地址,还是关切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没来上课?前者过于无情,后者又好像过于亲昵。
咚。
沉重的坠地声打断了凌寒的思考,这栋快要拆迁的楼里还有其他人在。
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滚下楼梯,凌寒不禁皱紧眉头,他不想在这种地方惹上麻烦。
可是……再往上就是孟平家了,6栋304,难听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
他鼓足勇气从扶梯转弯处往上看,三个发型怪异的男生正懒散地靠在墙壁上,脚下凌乱堆着撬棍与喷漆。凌寒试图通过他们身上的校服把他们和高中生联系起来,但很快就放弃了,他认识的同学里没有哪个会染上金发,额头前方长长的卷毛几乎把眼睛遮住,要是有人敢留这样的发型老班会立刻揪着去剃光。
凌寒战战兢兢地开口:“请问,你们在找人吗?”
为首的金毛不耐烦道:“管你x事啊,傻x。”
凌寒不敢再多说,一步一步拖着自己上楼,像是怕与路上的野狗对视,假装没看到他们。然而那三个人团团围住的老式房门旁,赫然有掉漆的三个数字——304。
凌寒没法再沉默,紧张道:“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可能是我同学家。”
三个人突然猥琐地大笑,把凌寒吓了一跳。金毛支着撬棍站起来,虽然跟凌寒比起来他只是一只发育不良的小鸡,却还是轻蔑地说:“孟平呢个蠢货,唔敢嚟畀钱,仲谂啲咁嘅蠢招。”
很粗俗的口音,在深圳长大的凌寒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这种语言,但依稀能听出对方提到了孟平。
金毛用撬棍顶了顶凌寒的肚子:“劝你咪多只手咁多嘢。”
这回倒是听懂了,应该是“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凌寒巴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哆嗦着附和了两声撒腿就往楼下跑,在跑出这栋楼时一个有些重量的东西轻轻拂过他的头顶。他停下脚步,那是一朵濒临凋谢的凤凰花。
凌寒若有所思,像是勾起了一些记忆。再次清醒时,一只脚已经踏回楼道中。
“喂,你们……”他再次来到三个精神小伙面前,“你们认识孟平吗?”
比较瘦小的一位不耐烦道:“怎么你也想来沾点油水?”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们要干嘛?他惹到你们了吗?”
砰!
金毛把撬棍狠狠往地上一扔,循环的回声在楼道里徘徊。他居高临下,慢慢走到凌寒身前,抓着凌寒的肩膀小声说:“肥仔,咪咁想出风头,少只手,对大家都好。”
可能是那股市井戾气怔住了凌寒,他下意识地点头,唯唯诺诺道:“好……大家都友好一点……不要动手……”边说着边往后退。
三人看他这幅怂蛋样,又大笑起来,金毛忽然踢了脚地上的石砖,凌寒立马捂着头倒退两步,让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凌寒害怕得快要哭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往地面上走。
身后又传来若隐若现的交谈。
“老大,听说这女人好像生了重病,给不了多少钱了,要不敲完这票咱就撤吧。”
“是啊,而且他们班的傻x班主任好像一直在举报我们,闹大了不好收场。”
“反正孟平那边能稳定收钱,咱不如……”
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你哋两个想教我点做嘢?你当我慈善机构啊?呢啲仆街一家人唔识做,我就教佢点做人。唔想陪佢一齐仆街,就闭埋你哋个臭口!”
金毛又举起撬棍,旁边的小弟连忙摆手:“好好好,大哥说的是!今天就把这个臭娘们的家底都扒出来!”
“识做就得啦。钱,一毫子都唔放过。至于佢阿妈——”金毛阴沉地笑道,“佢阿妈都几靓……有啲嘢,钱以外,都可以收番嚟试吓味……嗯?你又返嚟做咩?”
面无表情的高中生再度站到他面前,即使矮了一级台阶,凌寒的气势依然让他们发怵。
“你们就是孟平说的人,是吧?”
“搞咩……”
金毛话音未落,攻城锤般的肘击已经狠狠爆发在他面部,带血的门牙从旋转楼梯中坠落,消匿于不知名的黑暗。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密不透风的拳击飞溅到脸上,嘴里顿时一片酸甜苦辣咸。他想还击,但凌寒肥胖的身躯压在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旁边的小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撬棍往凌寒身上招呼,一瞬间鲜血四溢,温热的液体从发端流入脖子让凌寒瘙痒难耐,然而他的攻势一刻也没停,以几乎扭断自己指骨的力度持续重击,金毛只能有气无力地舞动着胳膊,像两条死去的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凌寒的双拳彻底失去力气,整个人沐浴在恶臭的血腥中。背后两人都以为他要停止动作,没想到下一秒凌寒整个人栽倒下去,不是昏迷,而是要去撕咬金毛的喉管!
两个小弟怕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们拉开。再继续下去金毛和凌寒必死一个,并且很有概率两个一起死。
双眼被血色淹没的时候,他终于在时光深处找到那个落寞无奈的小孩。
“非等位基因自由组合。这就是说,一对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与另一对染色体上的等位基因的分离或组合是彼此间互不干扰的,各自独立地分配到配子中去……”
每次做到这种题张东都忍不住浮想联翩,会不会存在某种超级隐性的性状,隐性到几乎从来没被表达过,却随着基因的河流代代相传,终有一天两个拥有这种基因的人相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亲本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子代……
不过没啥意义,在无数次迭代下,必然是更加优良的基因被遗传下去。基因跟人一样,骨子里都是趋利避害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子代多半是天生残废。
也可能是……神?
“刺啦……”
“你还知道回来啊……啊……”张东控制不住尖叫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自习课被喧哗声浸没。
一个缠满绷带的高大身躯站在凌寒的座位上,身后跟着满面愁容的李主任,和两位神情肃穆的警察。
“你是……凌寒吗?”张东简直不敢相信,仅过了短短一个下午,自己最好的朋友就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凌寒艰难地点点头,他不敢多动,一动就有种脖子要掉下来的幻痛。
其实凌寒并没有受到多致命的伤害,厚厚的脂肪救了他一命,而且那两个烂仔还是专业人士,知道打哪里受伤少受罪多。此刻他只感受到火烧火燎的疼痛。
相反,那个金毛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如果不是两位同伙及时拉开凌寒,恐怕去医院的车就要开往殡仪馆了。
“这恐怕很严重……”李主任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说到底凌寒溜出校外前是归他看管,这场互殴多半免不了他的责任。
“不,全是我自己的问题。”凌寒小声但坚决地说,他看到老班已经从讲台上缓缓来到他面前。这次不出意料应该要勒令退学了,没准还要坐牢,凌寒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却总能敏感地感受到老班对他若隐若现的轻视。至少最后这段时间他想保留残存的尊严。
“我能承担所有责任。”
“您好,刘老师,抱歉打扰你们上课,请带着凌寒同学跟我们来一趟。”
“喂!你们要干嘛?!”张东愤怒地站起来,“凌寒你不要乱讲,我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你肯定是被人陷害了!警察同志,凌寒不是违法犯罪的人,你们可别信其他人的鬼话!”
“张东你坐下。”老班开口,整间教室又回归静默。
“如你们所见,凌寒在校外跟别人打架了,我听说那个学生现在还没脱离险境。”
凌寒低头沉默,等着老班发表刻薄的总结。
“我只能说,打得好!”
四十多双眼睛惊诧地汇聚过来,连警察和李主任都张大嘴巴。
“凌寒是你们朝夕相处的同学啊,平心而论,他是会欺负弱小的人吗?他会无端对别人动手吗?这世上有些人渣就是该死,可如果没有人挺身而出,人渣就会永远踩在善良者的头上。”
“我总是怕你们学着学着,只会以考试成绩评判人的好坏,连做人基本的良心和血性都没有了。如果有天黑恶势力对你们身边的人伸出魔爪,你们要像凌寒一样勇敢地站出来,让他们偿还该有的代价!”
老班激动到唾沫横飞,虽然在说凌寒,却又仿佛在诉说久远的故事。
“警察同志!我能为凌寒同学作证,他是个品行优良的好学生!”
豆大的泪珠从凌寒眼中滑落,这些话他做梦都不敢想,此时此刻老班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出来。
“凌寒没有错!”张东也被这氛围带动,大喊起来。
“我们也能作证!”男生们一齐擂桌呼喊。
“我们都支持凌寒!!!”很快全班都加入进来,从一楼到五楼都响彻着他们的声音。
“那……先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来警察局做笔录吧。”警察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主任巴不得赶紧借坡下驴,连哄带拉把两位警察支走了。老班帮凌寒收拾好乱成一窝的桌面,叹了口气道:“凌寒,来我办公室一下。其他人赶紧转过去学自己的,不要以为期中还远着呢!一眨眼就到了!”他又恢复成那个严肃刻板的老样子。
凌寒不知所措,一瘸一拐地跟在老班后面,两人一起离开教室。
下课铃很快响起,同学们七嘴八舌讨论起刚才发生的事,全然没注意隐藏在风暴中心的人物默默回到了班上。
孟平微笑着放下书包,把物化生发的各种卷子叠在一起,像是知晓刚才发生的一切,往老班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身影拦住他的去路。
“孟平,”张东眼里闪烁着恐怖的暴戾,“这一切是你策划的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孟平依然微笑。
“你不用告诉我,但我会亲自找出真相。如果你还敢对凌寒出手,我保证一定会弄死你。”
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气从他脚下蔓延,这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散发的气场,周围打闹嬉戏的同学都不经打了个寒战。然而孟平面不改色,只是温婉地回应:“怎么会呢?凌寒现在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啊。”
“凌寒,你去了孟平以前的家,对不对?”
“嗯……”凌寒坐在小凳子上,不想对老班隐瞒什么。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孟平他是个很可怜的孩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我想问问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我相信孟平。”凌寒开口,“他说的都是真的,确实有三个恶棍闯入过他的生活,他们简直……死一万遍都不足惜。”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吧。”老班揉揉他没有受伤的皮肤,“学生时代总是单纯的,我希望你能多一点开心,不要卷入太多纷争里。”
“老班,你认识孟平对吗?在他来之前。”
“对。”
“他是个好人,对吗?”
“对……”这回老班却有些迟疑。
“我知道他有秘密,但我不想强求他告诉我。毕竟他有过跟我一样的痛苦,我能理解,但……”凌寒直视老班的眼睛,“我想知道乔夕是谁。”
这个名字犹如鬼魅,老班手里端着的茶差点在惊慌下被掀翻。他抿了好几口终于颤颤巍巍道:“她……乔夕……”
“嗨,你们在这儿啊。”孟平悄无声息地趴到窗前。
“孟平!”凌寒伸出打了石膏的胳膊搂住他,奇怪的是一点都不疼了,“我好累啊。”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孟平轻抚他的头发,“放心吧,都结束了。”
“您好,”警察再度出现在办公室里,一字一顿道:“不需要做笔录了,正常上课吧,就这样。”
“什么?”凌寒大惊,这跟他预料的结局完全不一样,“你是说,甚至不用处分吗?那个人现在怎样?”
“他死了,”警察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回答,“不过放心,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孟平嘴角勾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老班神色怪异地将目光垂向一边,对他俩说:“快回去复习吧,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凌寒的目光游移在他俩脸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
月色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