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垂下眼,把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收回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自然的落脚处。
最后手指落在了床沿边上,离她的手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心率偏快。”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恢复了他一贯平和的语气,只是尾音没能完全稳住,“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郁娇没回答他,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他收回去的那只手上,又落回他的脸上。
“萧衍,我想喝水。”
他静了一瞬,然后动作略快的站起来。
饮水机前,水龙头开着,萧衍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探过她颈侧的手,指腹上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不受控制的摩挲了一下。
郁娇靠在枕头上,盯着他的背影,抬手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抿平了。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睡着的霍雲霆。
郁娇:!
坏了!
她立即打开好感度面板查看。
【当前好感度:80】*
竟然没降?萧衍来的时候霍雲霆已经睡着了吗?
郁娇头脑风暴的时候,萧衍拿着水杯回来了。
他看了看郁娇,轻声说:“我来的时候霍先生还没睡。”
郁娇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很快被理智弹了回去,她维持着面色不变,手指从容地勾住水杯把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们聊什么了。”郁娇把水杯放下,问得随意,但她按着杯底的拇指微微用力。
“别担心,霍先生很通情达理,想来不会对你们的感情造成困扰。”
郁娇按着杯底的手指没有松开。是什么意思?什么感情?谁和谁的感情?
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喉咙里叠成团,最后只挑了个最轻的出口:“……他没为难你吧?”
萧衍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霍先生很有分寸。”他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措辞,“他关心你,我看得出来。”
郁娇盯着他。
“萧衍,之前一直没问你。”
她顿了顿后再开口,声音很低,只够两个人勉强听到:“你知道我……”
她又停住了,这次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萧衍大概率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他对情绪和细节的观察力有多细,那些她刻意或无意流露的好感,不太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萧衍像是等她这句话等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
郁娇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掉线已久的心理学技能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叮”地亮了起来。
她把前前后后所有细节串联成一条线,她的脑回路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重塑。
她用了大概三秒钟消化这个结论,然后整个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很轻的、介于“原来如此”和“我服了”之间的叹息。
“……萧衍。”
“嗯。”
“你该不会觉得,我身边男人越多越好吧?”
萧衍的动作不急不缓,完全没有被戳中心事的窘迫。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人扛不住所有的事。”他说,“我母亲就是一个人扛,扛到后来什么都没了,你身边有人,这是好事。”
“你……”郁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最后她憋出一句,“你好传统……”
萧衍歪了歪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我真心希望世界上每位女性都活得舒服一点,但我知道,我始终是个男性。”
“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不用太在意。你觉得我奇怪也好,觉得我太理想化也好,都行。你只要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就行了。”
“毕竟,”他轻轻说了一句,“他人即地狱。”
郁娇沉默了,她靠在床头,盯着萧衍那张温和又认真的脸,发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她的心理学技能在她脑子里安安静静地收工了。
结论已出:萧衍的脑子里装着一套完整的、自洽的、基于“我妈就是因为没人帮才没了的”创伤逻辑而构建出来的情感体系。
郁娇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幅复杂的表情。
庆幸,心疼,难过……她都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他。
但更多的还是安心,她在这条路上,似乎有了队友了。
萧衍坐在旁边,伸手帮她把被角往下掖了掖,确保她呼吸顺畅。
表情依然是那副温和的、让人一拳打上去像打在棉花上的从容。
霍雲霆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
郁娇退烧后,当天下午就回家了。
霍雲霆将郁娇送回家,都没上楼喝口水就立马驱车往魔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