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的钱。
这让她不舒服了一下。
然后她把自己新办的卡推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郁娇以为他会问“多少”、或者“为什么”、或者“什么条件”、他都没有。
“郁娇。”他说:“你给黎渊花钱的时候,也这样吗。”
郁娇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
沉默。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转移话题:“看我像看什么。”
郁娇看着他,终于说话了:“像看一个很聪明、但不知道会往哪里走的人吧。”
叶宿把这句话收进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看我们俩的时候,用的不是同一种眼睛。”
郁娇没有说话,叶宿把卡推回去。
“我本来想,如果你给我钱,不管什么方式,我都接,因为我没有资格挑,但刚才你把卡推过来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发现我还是想光明正大的拿到这笔钱,虽然你这笔钱也不是包养我。”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策划书,郁娇接过来。
叶宿的策划书,本质上是一个匹配平台。
但他不做平台,他做的是那个懂两头的“翻译”。
他的起点很轻:一个小微企业老板说“他要搞我”,他翻译成律师能接的案源;一个年轻律师说“我没案子”,他翻译成企业能看懂的服务清单。
抽成很薄,但两头都需要他。
他想重新开辟一个市场,大的律所不想进——客单价太低,小的律师进不来——没有案源渠道,的市场。
他要开工作室。
郁娇挑了挑眉,把那份计划书合上:“我回去让我的公司联系你,这是礁石资本投的,跟我没关系,跟你是不是叶宿也没关系,是这份计划书值。”
叶宿心跳加速,他知道他的这个方案有多异想天开,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可以做成,事到临头,他反而问了一句:“你认真的吗?”
“我投钱的时候从来不认真,我只认真过一次。”
“哪次。”
郁娇已经站起身了:“第一次给黎渊点外卖的时候。”
说完,走出门了。
叶宿坐在那里,面前是那份被翻到最后一页的计划书。
黎渊回到宿舍的时候,赵一鸣还在打游戏,周宇还没回来,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盯着上午发的对话。
【黎渊:今天法律援助中心值班,来了一个欠薪的案子,我帮她写了仲裁申请。】
【郁娇:赢了请我喝咖啡。】
【黎渊:好。】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
生态园之后,她不再每句话都裹着糖衣,他也不再每句话都要在心里转三圈才敢发出去。
他开始主动告诉她今天做了什么。
像是一个人终于学会了一种新的语言,磕磕绊绊,但总算能开口了。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的场景。
他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郁娇面对他的样子不是真实的她,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对所有人的方式,甜得恰到好处,轻得不着痕迹,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直到生态园那天。
她说“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了,尾音没有上扬,没有裹着糖霜,只是平平地落下来,像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那样,落得理所当然。
那是她不小心漏出来的、真实的她。
他当时心跳很快,整颗心都在欢呼雀跃。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把那个瞬间给了他。
他以为那是只属于他的。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生态园那天,她是演累了吗?
只是恰好被他看见了是吗?
她对叶宿,每一个表情都是她自己的,她没演,她在叶宿面前是真实的样子,他在玻璃窗外看到了,像个偷窥者,而叶宿——叶宿坐在她对面,她给得那么轻,那么自然。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喜欢叶宿吗?
这个念头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他咬住牙,下颌线绷成一条硬而脆的弧。
不会,她不喜欢叶宿。
是我的问题,是我太闷,太冷,太不会接话,所以她得费心找话题,得把声音往上提半个调,得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是我的错,我应该像叶宿一样话多一点才行。
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按到那一小块皮肤发烫变红,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他没有松开。
叶宿。
叶宿。
该死的,叶宿。
黎渊一愣,慌忙把那念头掐灭。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她发来的那行字,手机上被他攥出了薄薄一层手汗,滑的。
“赢了请我喝咖啡。”
七个字。
比朋友近一点,比别的差很远。
他分不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