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黎渊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球黑白分明,双眸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迫,他没有和郁娇对视。
“我在工作,暂时帮不到你。” 他冷淡地说。
这句话郁娇懂,意思是不工作的时候可以,她从十五岁就在各种服务行业里摸爬滚打,太清楚说“不”的时候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还有最重要的是,不管黎渊是不是拒绝,都当成他同意了。
郁娇声音如含糖般甜腻:“一般你们晚餐的时候是不是会休息半小时,不介意的话,我在这里等你可以吗?”
“你的奶茶好了。”黎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奶茶递了过来。
郁娇没有立即接过奶茶,而是自己先拆开一根吸管,就这黎渊的手一插,吸管刺破塑封膜的声音很轻,“啵”的一下,像什么小动物在安静的空间里打了个喷嚏。
黎渊愣了一下,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郁娇的脸上。
新裙子,新妆容,手里拎着那个品牌的购物袋,和昨晚在小吃街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他什么都没问。
郁娇:“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笑眯眯的转头找到了一个地方坐着。
店里空调凉气很足,坐在这里喝着奶茶,手里熟悉着新的手机,下午灿烂的太阳照在她的发丝上熠熠生辉,要不然说有钱能解决一切烦恼呢?
昨天之前她每时每刻都被生存压得喘不过来气,早上睁眼想的是今天的工时够不够,晚上闭眼前算的是这个月还能攒下多少,那种感觉像穿着湿透的衣服走路,不致命,但每一步都沉重,今天就能在这里岁月静好。
她手里用着最新款的柚子手机,画着精致的妆容,一身轻奢服装,旁边的品牌购物袋一看就是刚逛完街。
虽说达不到一眼判定是白富美的富家小姐,也至少是一位不知人间疾苦,受尽父母宠爱的中产阶级,那种松弛感不是能装出来的。
黎渊被这样的阳光刺了一下眼,迅速地低下头去,生活的泥潭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来气,骤然见到这种像是打破生活枷锁的人,让他有点……向往。
向往那种不需要把每一次休息都变成负罪感的自由。
他向往的不是郁娇。他向往的是郁娇身上那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好感度+3】
“看,人都是视觉动物吧。”郁娇勾了勾嘴角。
黎渊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机械的做着重复的事情。
下午5:00。
郁娇给黎渊点了一份黄焖排骨饭,下单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在“普通份”和“加肉”之间,拇指悬停了两秒,最后点了加肉。
反正这钱花出去能回来,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以什么方式回来,但系统说的话她信。
她从小到大不信很多东西,不信承诺,不信运气,不信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但她信规则,系统的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比现实世界里大多数规则都要清楚。
在门口接过外卖后顺手放在了前台上:“这个是给你点的,你一会儿记得吃。”
黎渊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点吃过晚饭了,奶茶店下午五点到七点是最忙的时段,他们的休息时间排得很碎,一般是谁有空谁去后厨扒拉几口,十分钟之内解决。
他通常选择不吃,等下班再说,饿着饿着就习惯了。他看着那袋外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用……”
“先不要拒绝,这是我小小的谢礼而已,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帮我了。”郁娇立即打断释法。
“现在方便先帮我参考一下吗?”
黎渊略微感到有些慌张,甚至是无所适从,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生人勿近了,他沉默地将外卖放到后厨然后从吧台出来。
两个人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郁娇把手机放在了黎渊面前。
“我是个生活小白,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租房子吗?”
“视频里的内容看得我云里雾里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很真诚,装的成分有多少,她自己都不太算得清。
黎渊无奈地接过手机,没有马上操作,而是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终于严肃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说话都要沉,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关乎安全的事情你应该找正规中介,而不是找一个近乎陌生的男性。”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
“近乎陌生的男性”这几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不是划清界限,虽然他确实在划清界限,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东西,但正因如此,她的信任才让他更加不安。
一个女孩子,独自来到陌生的城市,第二天就对一个奶茶店打工的男生说“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这句话太危险了,不是对他危险,是对她危险。
万一他是坏人呢?万一他的沉默、他的冷淡、他在小吃街那次出手相助,都只是伪装呢?她怎么就能确定他不是?黎渊自己都不能确定,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十七年,见过足够多的恶意,以至于他不相信任何毫无来由的善意,包括自己的。
郁娇勾起笑容,点了点头,不是敷衍的点头,是很认真地、慢慢地颔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收下了,然后她说:“我知道了,我直觉很准的,它告诉我你很可靠哦。”
黎渊沉默了一秒、两秒、到第三秒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翻到正面,开始操作:“……你想租什么类型的房子。”
“我只有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是不是就够用了?预算的话五万以内可以租到吗?”
按照要求做筛选的黎渊微不可察的一顿,抬头看她,她的表情是真诚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调侃或试探的成分,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垂下眼,确认眼前人确实没有什么生活常识了。
将手机页面放回郁娇面前:“你看一下房型和价格。”
黎渊修长的手指拿着手机,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看起来有点粗糙,不像是17岁少年的手,倒像是常年劳作一样有着薄茧。
他把手机递过来的姿势很小心,像是怕自己的手碰到她的手。
郁娇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她自己知道,她注意到了那层茧。
“你是在这里做暑假工吗?”
黎渊:“嗯”。
“对了,你之前说你是法学生,是在哪个大学呢?”
郁娇状似不经意的问。
黎渊手一顿,不是划屏幕的动作停了,是整个手臂都僵了一瞬,从手指到肩膀,像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郁娇,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被冒犯,更像是一个人在不太体面的时候被人看到了,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郁娇。
“……复坦。”他说,语速略微加快,“抱歉,好像让你误会了,我只是新生,不过我确实是打算读法学的,三十一号会去报到。”
来了!铺垫这么久终于拿到信息了!
“哇!复坦,这么厉害!”郁娇真心实意的夸赞,她这类从不关注院校的人都听过这个学校的大名,不是因为多了解高等教育,是因为复坦的分数线高到每年高考季都会被当地新闻拿出来说一遍,她在烧烤店后厨洗碗的时候,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播过。
嘴上说着话,手自然的从黎渊手里接过手机,没注意手指相触,指尖擦过他的指节,那层薄茧的触感一触即止,满心都是想着计划通。
学校信息拿到了,复坦大学,31号报到,法学系新生,三个关键信息,一个比一个好用。
黎渊一愣,感受到那抹温软从指节上滑过去,轻得像被一片花瓣蹭了一下,他的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过了半秒才收回去。
【好感+5】
【恭喜!返现比例1:1达成】
被系统忽然通知的消息砸到瞳孔地震了一下,郁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屏幕边缘压出一个泛白的印子,她没想到眼前少年仅仅只用一句夸奖就能让他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