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在玹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一直梦到允珠。梦到允珠流血,梦到允珠对我说好痛。这比噩梦还可怕,我不觉得恐怖,不觉得害怕,不觉得愤怒,我只是,在那个时刻会没办法呼吸。”
最开始似乎没什么。反复出现的梦境,以为只是单纯的睡眠问题,但随着高允珠指缝的鲜血一起滑落的好像变成了他的心脏,气管被封住,不管怎么用力都喘不上来气。即使被工作和行程压到极限,闭上眼睛就会想到这个梦境,然后就再也没办法安然入睡了。
郑在玹眼睛里的红血丝在昏暗的车内也能看得出来。他瘦到皮肤都紧绷在骨头上,锋利的下颌线清晰可见。高允珠沉默了一会,说现在睡一下试试。
“……现在?”
“嗯。”
他很顺从地在座椅上蜷缩着躺下。郑在玹头枕在高允珠的腿上,去勾她的手指。高允珠也握住他的手,说睡吧,欧巴。
确实是睡眠重度缺乏的程度,才几分钟过去,郑在玹的呼吸就变得悠长平静。高允珠的右手被郑在玹抓得很紧,即使他已经睡着了也没放松力度。她只能用左手不太方便地刷着手机。缓慢打着字回复了几条消息,郑在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高允珠放下手机,很果断地用力拍了拍郑在玹的脸。
郑在玹猛地睁开眼睛,和她对视时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抬起手去摸她的眼皮,眉骨下只有一道浅到要很仔细才能摸到的疤。那道疤下面的睫毛扇动着,高允珠正健康地、安然无恙地注视着他。
郑在玹长吁一口气。
“看清了吧?没有血,我也不痛。我受过伤,但是已经痊愈了。”
郑在玹嘴唇动了几下。高允珠没听清,于是俯下身离他更近一点。她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到郑在玹的脖颈处,很痒,高允珠的洗发水和身上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又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允珠,和我交往吧。”
本来不是想说这句话,但说出口之后反而如释重负,很久之前就应该说出来的。郑在玹继续说着,努力把语调维持得清晰又流畅。
“我会把我所有的银行卡密码都告诉允珠,还有我所有的社交帐户密码。允珠可以在我手机里安装定位器,也可以在我脖子上套一个项圈,上面刻着你的名字缩写。允珠可以继续玩,出门工作,见新的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只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到我身边。”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大脑,透过高允珠的长发很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而高允珠看上去没一丝触动,声音依然平静,说欧巴,你还醉着。郑在玹说那等酒精代谢后,我会再对允珠说一次的。
“欧巴也不是喜欢我,是想用我来终结你的痛苦。但是你为什么痛苦呢?请记住这个时刻。我不会跟你交往。梦只是梦,现在我很好,还会一直很好地生活下去。”
她又拍了拍郑在玹的脸,力度轻了点,多了些安抚的意味。
“你也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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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允珠的发色现在是深棕色。拍摄mv之前开了造型商讨会,原本没想动她的发色,改动过多对发质伤害很大。但高允珠自己对杨hana说想脱色。杨hana看着她断裂的一处发丝,问你确定吗?
“嗯。这是正规专辑,所以想尽全力。”
最终定下来的是白金色。做了就做到极致吧!这是室长对高允珠说的话。会社大概很满意,高允珠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以这种鲜亮的发色出现,算是给izone这次命途多舛的回归多上了一个保险。
因为要求的是纯度很高的白金色,脱色做了三次之后还是不太均匀。高允珠正在做第四次的时候,杨hana被另一位经纪人叫了出去,片刻后她回来在高允珠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高允珠稍有些诧异,随后点点头,说当然可以。
是李泰容来打招呼。高允珠也对他点点头:“你也在这间美容室?”
“嗯。我……听说允珠也在这里,所以想来打个招呼。”
“是我的失误,应该我去问候欧巴的。”
李泰容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允珠现在比我红,所以我来问候你。”
“什么啊。”她看着李泰容的金发,回忆着:“欧巴现在是金发……上上次是蓝色,上次见面还是紫色。我们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所以头发状态不太好。”
李泰容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经纪人过于有眼色,拉着造型师找个借口离开了房间——在美容室人满为患的年末,不止是有活动的演艺人,普通人在年末需要郑重应对的场合也不少,高允珠依然在这样的时间得到了一间单间。
房门被关上,不算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李泰容和高允珠。他问她眼睛没问题了吗?高允珠说没事啦,恢复得还不错。还用手指按住眼皮,给他展示那个受过伤的位置,说看不出来吧?
李泰容靠近了些,对着顶灯很认真地看着,说嗯,看不出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说:“有些事,嗯……可能允珠听了之后心情不会太好……但我觉得你会想知道。”
Lami和公司提出解约了。
不是被解约,而是提出解约。高允珠敏锐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区别,很明显的信号。
“新女团要出道了吗?”
“嗯。据说是四人组。Hina和那个中国孩子在。”
“没有高恩欧尼。”
“……嗯。”
没有十岁就进入公司的金圣经,也没有练习了整十年的高恩。大概是漂粉和染膏的刺激,高允珠感受到了一种缓慢的、被无限拉长的钝痛。2013年公开的S.M Rookies企划,那时所有人都说她们会是S.M的未来。可是未来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有些可能的未来就是可以这样被轻飘飘地被扯得七零八落,抛弃在岁月长河中。
其实不算很意外。从lami选择去科学高中就开始隐隐有这种不详的预感。很久之前S.M就收紧了练习生脖子上的缰绳,容不得一点忤逆,但对于顺从的高恩为什么也这么残忍?
门被敲响,造型师很小心地解释着到时间了需要来看下脱色的效果。又进来许多人围着她忙碌,有些凉掉的咖啡被换成一杯新的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杨hana低声问她晚餐想吃什么。李泰容被人群挤到了房间角落,说那我先走了,允珠。她说欧巴,我要是没离开S.M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吧。
他皱起眉,表情很不赞同,说允珠,你不需要去负担其他人的人生。
“就是因为我没有负担任何人的人生,所以只有我坐在了这里。”高允珠嘴角抿成冷硬的弧度,看着镜子里被人群簇拥的自己:“我不后悔。但我很厌恶、相当厌恶,这种被操纵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