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记录了半个月的样本,就这样彻底完蛋了。
巴纳尔:“······”
粉色毛茸茸:“······”
见此情景,利姆只是“啧”了一声,随手将这个透明瓶子推得更远,重重地坐了下来,随手扯了几张草稿纸,在上面狂乱地涂改起来。
巴纳尔、粉色毛茸茸:“!!”
事情大条啦!!
巴纳尔不敢说话,“粉色毛茸茸”知道,又是自己站出来拯救世界的时候了。
之前突然塞满了脑袋的各种猜测仍然在翻腾,但“粉色毛茸茸”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练就的“超级厚脸皮(对NPC特防版)”却不知为何突然失了效。
她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出声,最终还是“怂”字占了上风,决定从利姆可能在意的话题切入。
“利、利姆!”玩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细,语速快得好像词儿烫嘴,“我们好像把实验器材忘在湖边啦!”
利姆仍然用笔虐待着手中的纸张低声咕哝了一句,似乎是在说:“······随它去吧。”
“粉色毛茸茸”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不重要。”
“粉色毛茸茸”莫名觉得,利姆的秘密就如同一道无形的帘幕,垂落在利姆与他们之间,将他们悄然隔开。
她有些恍惚。
······她其实并不了解利姆。
当玩家们意识到利姆身上有太多他们完全不了解的秘密时,不由得生出了一些陌生感······以及局促。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两名玩家大气也不敢出,好像在玩“谁动谁就死”的游戏。
终于,他们听见利姆又一次叹气。
利姆烦躁地蹬了一下地板,让座椅猛地向后滑开,随后粗暴地拉开抽屉,抓出一把钱币塞进布袋,头也不回地抛给他们。
“自己去玩吧。”
两人手忙脚乱地接过,知道利姆指的是星夜节的集市和庆典活动。
······利姆仍然是利姆。
虽然嘴上刻薄,但其实心里总是想着其他人。
“粉色毛茸茸”忽然明白了自己内心中那抹不安的根源——
并不是出于那种面对陌生人时、担心自己会遭到伤害的情绪······
而是因为,她担心自己草率的发言会伤害到对方。
哪怕利姆只是一个游戏中的NPC。
“你······”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却仍然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回家看看吗?”
“粉色毛茸茸”记得利姆说过的话。
——“他们都很忙。我回去只会添麻烦”。
这并不是一个和家庭决裂的人会说的话。
毫无疑问,利姆对自己的家人是有“爱”的,只是这份“爱”反而令她(?)痛苦。
“粉色毛茸茸”努力斟酌着自己的发言,几乎把这辈子的情商全都用上了——虽然最终说出口的话并不能让她自己满意:“我想,他们应该是爱你的。这样的话,他们也许会期待你回去。”
“······我知道。”
出乎意料地,利姆这样说。
“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去见他们了。”
玩家们怔怔地望着利姆的背影,一时无言。
“是我逃走了,我抛下了他们,”
哪怕利姆仍然侧着身、让玩家们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光从声音中,也能体会到她(?)那浓烈的痛苦与不甘。
“······我没有才华。”
利姆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个单词,勉强将它们拼凑成句子,
“我没有······他们期待的才华。”
说出这些话,似乎用尽了利姆所有的力气。
研究员一向挺直的脊背塌进座椅中,她一手捂着额头,叹息着,用非常轻的声音说:
“好了,出去玩吧。”
巴纳尔和“粉色毛茸茸”退出了研究室,听着门锁在身后扣上的声音。
自从他们正式成为利姆的“小弟”之后,利姆早就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实验室的钥匙。
“免得你们像被关在家门外的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缩在门口,还用看救世主一样的恶心眼神抬头看我。”
那时候利姆是这样说的。
但是······
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不是适合开门闯进去的时候。
在巴纳尔深陷焦虑的时候,“粉色毛茸茸”突然做贼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后悄咪咪将他拉得离门远了一些,还很有反侦察意识地在小队频道里发言。
[粉色毛茸茸]:所以现在的关键感觉还是利姆的家人!
[粉色毛茸茸]:我们现在对他······啊不是,对她的家人一无所知呀!
巴纳尔看着系统小窗,也逐渐从刚才压抑的氛围中缓过神来,开始思考。
[巴纳尔]: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粉色毛茸茸]:??
[粉色毛茸茸]:你还藏着什么!快点,把你知道的都抖落出来!!
看着同伴那恨不得抓起自己的袖口摇晃的模样,巴纳尔赶紧解释——
[巴纳尔]:你读日记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过“六月”、“四月”这个名字?
[粉色毛茸茸]:嗯?好像有点印象,但不深······应该是朋友······吧?
[巴纳尔]:不,虽然这两个名字其实经常出现,但我认为他们之间并不是同学。
[巴纳尔]:因为,但凡日记中提到这两个人,内容基本上都是类似于······
[巴纳尔]:【截图】【截图】【截图】
[巴纳尔]:看这里,“如果是四月,肯定不会理会他”;还有这个,日记主人买了东西以后,写下了“希望六月会喜欢”······
[粉色毛茸茸]:嗯?你的意思是,之所以利姆没有写到和这两个人的互动,是因为······他们其实是利姆的家人?
[巴纳尔]:没错。你注意过具体的日期吗?每当放假,原本连贯的就会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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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毛茸茸”立刻打开了手中的日记,找到了巴纳尔指出的地方。
字里行间洋溢着快乐的:“终于要放假啦!”
以及有气无力的:“真不敢相信,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这两句话之间,真的只隔了一行日期。
“所以,利姆以前会在假期的时候回家——她习惯把日记留在学校里,所以这本日记里全部都是学校内发生的事,自然不会多次提及家人!”
情绪激动之下,“粉色毛茸茸”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和好友讨论自己的发现。
巴纳尔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个罐头似的东西,递进了好友手中。
“粉色毛茸茸”拿着它颠来倒去看了一会儿。
这个东西叫做【恶作剧喷雾】,效果似乎是······会让被喷到的人四肢无力、像面条一样抽动。
它的介绍是这样的:
【“一定要让我亲爱的小王子尝尝这个!居然嘲笑我没有尤尼好看,气死我了!”】
在玩家们还没有透过利姆那尖锐的外壳看见她的本性的时候,巴纳尔曾经在澡堂被其他学生起哄,而利姆冲了进去、将巴纳尔捞了出来,并随手把这件道具塞给了他,让他好用来“防身”。
“粉色毛茸茸”抬起头,看向巴纳尔,双眼中透露着纯粹求知的渴望:
“不懂,求解答。”
巴纳尔有些汗颜,解释了一下这个东西的来历:“唔,简单点说的话,我觉得它可能是很重要的线索。”
“因为这是利姆给你的东西?”“粉色毛茸茸”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你认为这个和日记本一样,也是由利姆自己做的?”
巴纳尔相当耐心地向她解释了自己的猜测:
“你知道吗?在古欧罗巴的西部地区,有一门语言——在这门语言中,‘六月’的发音就是‘尤尼’。”
“粉色毛茸茸”点头:“嗯嗯!所以?”
巴纳尔继续道:“一开始我没有把这些线索联想起来。直到我发现,在花名册中,利姆的全名是‘利姆·奥古斯特’······而‘奥古斯特’其实是‘八月’的意思!”
“粉色毛茸茸”看着巴纳尔上传到小队频道中的花名册截图:“?!你早就开始调查了是不是?!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连利姆姓什么都不知道呢!
巴纳尔有些尴尬:“抱歉,我本来想等基本确认了以后,再告诉你的······
“而且,你最近一直在努力找密道,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讲······毕竟,线索太多了、而且都很琐碎,不太好串起来······”
“粉色毛茸茸”大为吃惊:“你管这叫‘还没基本确认’?!”
巴纳尔赶紧比划了一下手指,让“粉色毛茸茸”不要喊出声。
他小声解释:“因为花名册当中,‘奥古斯特’是姓氏啊······但是,反过来看‘四月’、‘六月’,却应该只是绰号而已······总不见得他们一家人的姓氏都不一样吧?
“而且,如果说利姆的真名是‘奥古斯特’的话,感觉也很奇怪——因为‘奥古斯特’明显不是一个女性名字······唉,如果知道利姆的真名就好了,这样我们找线索就能更有针对性了······”
“粉色毛茸茸”白了巴纳尔一眼:“你自己纠结这——么多,也不叫我一起想!虽然我不擅长推理,但我有直觉,可以瞎猜啊!”
巴纳尔十分期待地看着她:“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思路呀?”
“粉色毛茸茸”脸一红,但很快就抬起了头:“走!我们去找阿加特吧,她是利姆的朋友,而且好像知道利姆的真实身份——比起我们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她的提议肯定更加合适!”
于是,两个小朋友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离开了。
在他们身后,实验室那紧闭的房门内······
“利姆”疲惫地坐在工作椅上,深深地将脸埋入双手之间——
而后,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