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半透明的冰层缝隙之下,金黄色的小花正顶着晶莹的残雪在风中微微摇晃。
小小的花朵形似金盏,花瓣薄如绢纱,浅金色的光点从花蕊中溢出,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这丛明亮的色彩盛开在一片萧瑟贫瘠之间,突兀又充满生机。
“哎呀,竟然开花了!”旁边的阿原惊讶道。
她拉起云召的手匆匆走到花圃跟前,“早上走的时候还是些花苞呢。”
“夫人说,这是九宫秘境里特有的冰凌花。”蹲在花丛旁拨弄的侍女放下手中的小铲,冲着云召微微福身。
“此花花期特殊,本想着移栽到这里还得再适应一段时间,但许是康陵城的气候更适宜些,正巧今天就开了花。”
侍女看了一眼云召又接着打趣道,“看来云小姐和这花也有缘的很。”
云召闻言不禁莞尔,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梨涡。日光透过她琥珀色的眼眸,宛如冰川乍融。
“云小姐...”阿原喃喃出声。
云召转头,笑意未敛“怎么了?”
“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啊,你平时也应该多笑笑啊!”阿原拉起她的手臂轻晃道。
一旁的侍女芙蓉也应声附和着。
对上她们真挚的面容,云召微愣道“......是吗?”
她移开视线望向园子里的花,目光没有焦点,似在赏花,又好像单纯的发呆。
凝滞片刻,云召轻轻挣开阿原的手,脸上的笑容已然有些勉强。
她抚上额头道“这一路的马车晃的头晕,晚饭不必叫我了,我先去歇息一会。”
看着云召离开的背影,阿原疑惑道“刚下马车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芙蓉用手肘碰了碰她,小声示意道“云小姐可能真的累了,我们先退下吧。”
屋内,云召躺在柔软的衾褥中沉眠。
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将她禁锢在漆黑的噩梦里,无法挣脱。
她一度天真地将纪禾的打骂归咎于一时情绪的阴霾,仍坚信其下是为人母的敦敦教诲。
直到三年前的一碗米酿酒,打碎了所有泡沫般的幻想。
喝醉后疯疯癫癫的纪禾把十二岁的云召扯到桌前,一遍又一遍地逼着她笑。
“嘴扯开会吗?”“把牙露出来!”“你哭丧个脸给谁看?”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云召喊叫,不断上手拉扯,势必要笑到她满意为止。
“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怜虫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反抗?”
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怨怼,口中的话不知是在斥责自己的孩子,还是在嘲笑自己。
“你毫无灵力,笑起来也不像他!你就是个野种,是谁,是谁把你塞到我这里,我的孩子去哪里了?我的孩子,她应该是个举世闻名的天才!”
纪禾大力摇晃着云召的肩膀,她的恨意仿佛随着长长的指甲一起嵌进了皮肉。
在云召眼里,此时的母亲就像一头怪异的生物,正张着血盆大口,一点一点蚕食掉母女之间旧日的温情。
尽管后来她又搂着云召哭泣,眼泪顺着指甲掐出来的伤口流进去,也没有治愈已经形成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