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敢让他娶你,我便把你真实身份告诉他。”
地府外的大树上,粉色的轻纱覆上黑褐的树枝,犹如干涸的血液。
杜商今早接受她的帮助时,陀螺当场差点喜极升天。她铆足劲压制住内心的喜悦,拼命镇静下来,出钱出力地帮助杜商。
这一天,是她生命里最幸福的一天。她紧紧呆在杜商身侧,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宁静,她不再恐惧与恼恨,只有幸福与喜悦。
随着她配合杜商帮助的人越来越多,杜商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柔和,几次阴差阳错地扶手擦肩,杜商竟然没有躲闪和厌恶,这让陀螺喜出望外,她不禁贪心地试探,忐忑地靠近他的脸庞与他耳语,杜商也没有避开。
傍晚时,陀螺已经很熟练地与杜商耳鬓厮磨,配合无间,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懂杜商的人,她是他的知音,是他的伯乐,是谬灵唯一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携手开创天下的人。
他将称王,她则为后。
他们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对。
正当陀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飘飘欲仙时,莫止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快乐。
为什么总有人觊觎她的杜商呢?明明她和杜商才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总是要多出些乱七八糟的人横贯在她和杜商之间?
这些麻烦,都该死。
此刻,陀螺倚在树干上,轻轻地抚摸着树皮,杜商喜欢睡在树上,以后,这里便是她和杜商的婚床了,她要提前适应。
正当她摩挲着凹凸的树脉时,莫止从地府里走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仇视着肮脏不堪的莫止,朝她飞去几把淬毒的飞刀,被莫止扭身避开,飞刀直直插入石墙中。
“如果你敢让他娶你,我便把你真实身份告诉他。”
陀螺飞落到莫止身畔朝她耳语,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她既要威胁到莫止,又害怕被屋里的杜商听到。
见莫止不为所动,她继续发力道:“清纯善良的白月光竟是邪恶歹毒的老妖婆,任谁都接受不了吧?好比如果你得知杜商一直是今辰假扮的,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莫止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陀螺顿时得意极了。
“好朋友,你多久没洗澡了?臭气熏天,恶心死我了。”
她掩着鼻子飞回树枝上,不再阻拦莫止的脚步,她知道,莫止是帮杜商去了,她不会阻拦杜商成功的脚步,毕竟,她和杜商将成为一体夫妻,荣辱与共。
地丁飞到江宁的血刃坊,此时血刃坊外挂着新云晞的旗帜,她望着月色下飘扬的红旗,眼眶湿润,破烂收了血刃坊,挂了云晞旗,这算是血刃坊回归到师傅名下吗?
黑夜中,她向写着云晞的旗帜深深鞠了一躬后,幻结界隐身,穿过血刃坊内忙碌的人群,来到暗河边,跳了进去。
再出来时,天色熹微,她想了想,在河里洗了个澡,顺便将身上的衣衫洗净,烘干衣衫的时候,她从河里抓了条鱼来烤,鱼入腹中,衣衫也干了。
她穿上衣衫,望着河面上清爽的倒影,摸了摸手腕上的枣核手链,朝猫猫山飞去。
她在山里摘了好多青枣,来到自己的空坟前,在边上刨了一个小坑,将青枣埋了进去。
她的泪同青枣一同葬下,或伴它腐烂变质,化朽成灰,或随它生根发芽,入土参天。
她盯着微微隆起的土堆,环视郁郁葱葱的山林,心中激荡,恍若猴子化作了万物陪伴着她,天边的日月星辰是他,云蒸霞蔚是他,眼前的山川树木是他,花鸟鱼虫也是他。
地丁甚至感受到,猴子融入到空气之中,萦绕在她周围,不曾离去。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猴子的气息,唇动手伸,尝试拥抱他。
落空的手,无声的话,无一不在诉说着,她好想他。
“猴子,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啊。”
连绵不断的眼泪将她无休无止的思念带到泥土上,寄给地下人。
静默垂泪哀思之际,地丁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她辨出这是父亲的脚步声,立马飞身躲到坟旁的大树上,幻结界将自己藏匿起来。
她不愿父亲看到她哭肿的双眼。
地青沉着头,没有发现丝毫异样,他拖着身子慢慢地挪动到女儿的坟前,疲惫地坐了下去。
望着冰冷的石碑,他干涩的眼睛又涌出泪来,粗糙的大手从怀里掏出几个温热的肉包,小心翼翼地放到女儿坟前。
忽然,他又忍不住放声痛哭。
女儿生前最喜欢吃他带的村东头那家破酥千层肉包了,每次他掏出肉包给女儿时,女儿眼中喜悦的光芒,比太阳还要璀璨。
只可惜,他给女儿带肉包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来,他惧怕妻子,每次他稍稍对女儿好一点,妻子就暴跳如雷,不仅会教训他,更会变本加厉地苛责打骂女儿。
二来,是他拉马车挣的灵石都上交给妻子了,他不敢藏私房钱,给女儿带的肉包,第一次是包子店老板让他拉送东西时,给他灵石时,顺手给了他一个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