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陛下挥手,“徐先生去辅佐,朕心甚慰。”
“遵旨!”
是夜,卢炳就来找三皇子出发。徐文广不知为何这般紧迫,赶忙催促小妾收拾行囊,妾室啜泣,“老爷年事已高,去了云州,顾及好自己的身体。”赵琦和袁凯背上包袱劝道,“几位婶娘宽心,我们两个定会好生照看先生。”这仓促出行的主意是赵括和孟谦的安排,陛下并未要求他如此匆忙赴任,可灵儿与孟然的婚事就在眼前,他们一个时辰都不敢让皇子多留,安排卢炳夜里就领着三皇子出发,叮嘱赵琦和袁凯一定要看住三皇子,必须让他赶赴云州。另外还拜托卢炳,到了云州就给三皇子安排满满的公务,不论如何,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便是。
赵琦跟亦真坐在一辆马车,亦真盘腿闭目,似乎能让身体恢复得更快。
赵琦递给皇子点干粮,“三皇子……”
“你叫我名字吧。”少年接过干粮,缓慢咀嚼,星目里流露恳切,“卢总兵刚才跟我说,去了云州,让我隐藏皇子身份,对朝廷之外的人称呼改回孟镝为好。”星目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他似乎在这个奇怪又幸运的境遇里又得到了回到从前的希望,都等不及多问卢炳原因,就满口答应,“我是孟镝,故乡南郡,父亲孟谦,有个哥哥叫孟然,跟我一起长大。”
赵琦望见星目里的光芒和泪水,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没有料想三皇子对曾经的依恋这般浓厚,可那赤诚的目光和眼泪让一向坚韧的他也不能不泛起同情。
“这是卢总兵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亦真以为他犹豫,又催促了一句。
“好,孟镝。”
车马行至城门处,原本心情些许平静的少年难免追忆起那一夜的绝望。在经历一整天头晕脑胀之后,他再度被心里的痛扎地清醒,追问赵琦,“你知道孟然何时成婚吗!”
“不知道!”赵琦紧张,父亲交待的关键任务似乎莅临,他原本放在膝上的双手突然攥紧,似乎在等待伺机而动的召唤。他一遍遍在脑海演示,一旦皇子冲出马车,他箭步追上,使出平生最大的力量拉住皇子,呼唤卢炳加快行速,万不得已他可以出手击晕皇子,孟谦见过他的功夫,预判他绝对可以制服亦真,因为他的力气更胜一筹。
危机似乎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皇子的面色愈发铁青,赵琦微微挪动身体准备出手,却突然听见窗外的声音
“总兵留步。”
“李御医,何事啊!”
李彦小声耳语,”总兵,我想同三皇子道别。”
“我带你去车前觐见。”
“稍等,”李彦拦道,“我在驿站留了一间房,还请皇子移步,在下有些话想跟皇子单独讲。”
卢炳迟疑,“李大人,你可知孟大人和赵大人为何催我带着皇子连夜动身啊。”
李彦微微点头,“总兵放心,在下深知两位大人的心忧,可在下与皇子也算缘分不浅,我以性命担保,移步驿站过后,皇子顺顺当当跟您去云州,您大可放心!”
卢炳还是不敢置信,他遥望后面的马车,“李御医神到这般地步了……”
“不敢当。在下只知心病难医,唯有坦诚相待。”
看李彦信誓旦旦,卢炳虽还有担心,总愿给他这个面子,“我会在门外牢牢把守,一旦皇子冲动,准备逃离,我会立马破门而入。”
“明白。”
李彦独自走向三皇子的马车,轻敲车窗,“臣李彦拜见三皇子。”
少年意外,按下心中的伤痛,匆忙下车。
“皇子,臣与卢总兵借了片刻,恳求您移驾驿站,给臣一个与您拜别的机会。”
赵琦不放心,伸手要拦,看见远方的卢总兵打起手势,示意放行。
亦真没有料想这般匆忙的出发,竟还有人来相送,跟着李彦一路走到城门口的驿站里。
厢房敞开,李彦伸手请进他。亦真迈步而入,心里带着疑问,不知什么道别之言不能让其他人听到,却忽然看见厢房里的柳迎梅。他一时语塞,迎梅不同过往那般衣着艳丽,她身着素服,未施粉黛,五官却仍旧俊俏,那双杏仁般的双眸此刻增添了太多光芒。
未等亦真开口询问她如何出现在此处,迎梅先是跪地道谢。亦真连忙扶起他,双手触碰到迎梅的双臂之时,他又觉羞涩,立马收回双手,”快快请起。“
李彦简述他赎出迎梅的过程,“迎梅姑娘暂住我府上,可她无论如何都要跟你道谢,这才借此契机,相聚驿站。”
亦真知道这都是李御医帮他完成的心愿,感慨万千,“李大人,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李彦避开少年赤诚的目光,“哪里哪里。”
“迎梅。谢谢你帮我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却又至关重要的夏天。”
“公子言重,多谢公子救我。”
“我即将去云州,有机会我会去你说过的那个再回首酒楼里喝上一杯。”
“云州……公子要去云州……”
“是。”
迎梅欲语还休,只道一句,“公子一路顺利。”
李彦不敢耽搁,走到门前,“时间紧迫,还请公子赶路。”
柳迎梅小声说道,“公子,奴家真名梅英柳。”
亦真迈步要走,小声呢喃地重复“梅英柳。”他忽然想起什么,回首望向柳迎梅,只见她欠身施礼,再做道别。
亦真浓眉微微紧促,回首冲着她点头,“你姓梅。”
马车滚滚,离开京都的夜色。卢总兵他们松下一口气。李彦没有失言,他们果然一路顺利到达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