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时节,天气渐寒,万物毕成,阴气始凝。
京都清净了半个多月,似乎各路人马都很识趣地保持安静。铁骑自查得很是严苛,曾经跟着黑风烈去南郡办差的黑衣全部受了责罚,慕都督也一并领罚,闭门思过。国舅爷则亲自跑去云州调查渡桥重修的流水花销,账本做得十分严谨,最终指向都是死去的裴旻贪得无厌。裴旻的罪过呈递过后,国舅爷还不忘检讨户部对账的纰漏和失察,自省的力度一样深刻。两个皇亲很是默契,看到陛下有意敲打,立马闭嘴认错,磕头自省。这时候的争辩只会招来圣上的反感,好生改过才是唯一的选择,慕都督和国舅爷心照不宣。
虽然国舅爷来云州异常低调,可云州城却仍旧热闹,因为同时间的太子和孟谦带着丰足预算莅临书阁遗址,开启声势浩大的修建工程。临行云州之前,孟谦还在担心亦真的事情,吏部的袁哲大人传信提醒他好生揣摩陛下的心意。孟谦仔细思量,感谢袁哲的提示,于是刚到云州,就特地安排一个盛大的动工仪式,主意在为读书人们昭告太子的慈悲和仁德,没有太子,就没有云州书阁的重建,一席慷慨陈词将那些刚回到云州的学子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后悔没在京都藏书楼前叩拜太子的恩德。
身在云州的国舅爷一听说这般豪华的动工之礼,嘴角微微扬起,“孟谦……还算是聪明人……”
随即云州户部郎中鲁星甲来禀报,“国公,京都来信。”他双手呈报书信,递予国舅爷。
国舅爷看见儿子江齐嗣传过来的消息与自己的揣测相呼应,旋即将信件放进袖口,赶紧让鲁星甲坐在自己旁边,推来一杯热茶,“星甲,你来云州做这个郎中多久了?”
“回国公,三年了。”
“不短了啊。”国舅爷端起茶杯。
“全仗国公提携。”鲁星甲施礼。云州户部可是最美的差事,商家富庶,帮派林立,光是打点的油水都足够买下多少良田房屋,可这个鲁星甲好似真是个例外,家中住着两进小院,寥寥几个仆人,从未置办任何宅子和田地。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新官到任,细水长流,可三年过去了,鲁星甲丝毫没有变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户部的同僚也觉得怪诞,不明白他鲁星甲因何占着肥差不吃肉,就连云州太守和都尉都嘀咕过几次,鲁星甲究竟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国舅爷派来专门表演户部清廉的范例吗。
“听说你一直以来都甚是朴素,怎么,怕落人话柄啊!”国舅爷轻声说道。
“微臣不敢,不过是感念国公的赏识,须得全心当差。”
国舅爷哈哈大笑,“星甲,你我坐在茶桌前,可就不说那些朝堂里的话啦!”
鲁星甲小声回道,“微臣说得是心里话。诚然朝廷上下都知道云州富庶,可正因如此,微臣便想让他们知道,国公派微臣来云州户部当差,是为以身作则。”
“你以身作则,曹都尉和朱太守他们……又怎么办呢?”国舅爷笑道,“这不是变相得罪人嘛。”
“微臣只管当好微臣户部的差事,其他同僚的操守自有监察去管,与微臣无关。”
“说是无关,可又怎能无关呢,同朝为官,哪里能脱得了关系。”国舅爷说道。
鲁星甲不知如何回复,他以为国舅爷铺垫这么多话,应是因为自己该到了调任的时候。毕竟肥差惦记的人多,自己又哪能总占着好地方。
可国舅爷看见鲁星甲踌躇,又说道,“没有人说你的不是,不过是他们都没料到你真坚持了三年的清廉克己!”
“行啦!”国舅爷劝他松口气,“你啊,踏实做你的云州郎中,这差事交给别人我可不放心!”
鲁星甲更为意外,慌忙施礼,“多谢国公。”
“这水啊至清则无鱼,可是至浑呢,也是要命的。”国舅爷感慨道。
鲁星甲总以为三年期满,云州的差事就当到头了,毕竟他的清廉相当于对着云州官场示威,这般另类让他在云州做官本就提心吊胆,步步维艰,所以今日自己也怀着坦荡之心来领受贬谪,怎料国公竟如此鼓励,搞得鲁星甲和其他同僚一样困惑,没有一丝惊喜和欢心。
“今年的赋税能比去年见涨吗?”国舅爷问道。
鲁星甲认真回复,“回国公,今年未受水患干扰,税收定会比去年上涨。”
“回去好生算算,明天给我报个准数!”
“下官遵命。”
“诶……”江国公叫住即将告退的鲁星甲,“云州学堂的事情,我听说我家那个大少也参与了……”
鲁星甲皱眉,他不敢说谎,更不敢装糊涂,“是……可江少其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