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清视若无睹,他只知道那个善良温暖的老师在国舅爷党羽的精心运作下临时去工部赴任,而后被裴旻反咬一口,就连老师多年前好心借阅的筑桥竹本都被这群凶手歪曲为误导工部的罪证,冤屈就此落成,他怎能昧心住口。
陛下目光锐利,望向慕千扈,慕都督立马甩开衣袍跪地垂首。
“黑风烈这么大的举动,你当时都没听见动静?”武皇难掩怒火。
“回禀陛下,臣当时身在云州,同期派遣黑风烈去南郡办差!”慕千扈镇定回道,“臣确实不知此事!”
陛下瞥了国舅爷一眼,“户部籍帐难道没有记录严家死了人吗?”
江国公立马垂首,“启禀陛下,当时的记录是宅院走水失火,户部值夜的护卫还曾去帮忙救火,可惜为时已晚。不过,没有护卫见过铁骑的踪迹。”
“毁尸灭迹最利落!”亦清猜到他们的抵赖,“可是黑风烈忘了一件事,虽然京都的城门看令牌放行,驿站却是完整记录他的落脚时间啊!”
慕都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埋怨黑风烈大意,国舅爷来不及埋怨死人,思量计策对付这个满心敌意的四皇子。
陛下高声怒喝,“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慕都督知道萧亦清有备而来,不能再度抵赖,直接磕头说道,“臣无话可说,臣确实不知黑风烈竟然敢大胆违抗指令,是臣治下不严,请陛下降罪!”他庆幸自己当时发过调令,谨慎做全了假戏,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死人身上即可。
陛下默然,众人战战兢兢,除了四皇子萧亦清一心畅快,仿佛在人间又找到些许希望。
二皇子立马跪地送人情,“父皇,慕都督虽有疏忽之责,可念在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份儿上,恳请父皇开恩。”
国舅爷也跪地求情,“陛下,黑风烈藐视慕都督的指令,肆意杀人,实为胆大枉法,还请陛下念在都督的辛劳,宽宥他治下不严的过失。”
四皇子猜到国舅爷的求情,因为指使黑风烈与他脱不开关系,可他没想到二哥竟然率先跪地,看见陛下垂首蹙眉,亦清要继续开口,二皇子紧忙说道,“父皇,黑风烈的胆大从这次月满之夜的案子就可见一斑,身为铁骑镇司竟敢贸然单独行动,无视都督指令,可见他平日里定是嚣张自负!”
陛下微微点头,而后开口,“着令铁骑整顿三日,回去告诉你那些居功自傲的属下,再敢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一律死罪!”
“是!”
“户部召集监察重新校对云州重修渡桥的所有拨款和报账,三日后与朕呈报!”陛下继续下旨。
国舅爷心中一震,拱手施礼,“是!”陛下着令户部自查,这是在敲打他们,陛下此次已然对他这个国舅发出了警告。这个四皇子果然比三皇子难对付,能让他和慕千扈一时间全部受挫。
“刑部关键时刻勇于担责,查明真相,亦清恪尽职守,匡扶正道,无愧刑部主事之位,实应嘉奖!”陛下罚过该罚的,开始赏赐当赏的,亦是成功将孤独的四皇子搁在这些人的对立一边。
“父皇言重。”亦清缓缓跪下,“言明真相乃是儿臣在刑部当差应以秉承的操守。”此话说出,却心怀愧疚,他虽查明真相,但不敢言明一切,至此,他已然放弃了原则。他痛快答应天鼓隐去那些事实,是不想牵连那些苦苦挣扎的无辜生命,“秦松这几日在云州调查线索,三哥和他的伴读孟然鼎力相助,儿臣才得以按时破案,大家实为辛劳,儿臣不敢独自贪功!”
“老三?”太子惊讶,难怪很久没看到亦真的身影,“他竟也懂得查案!”
四皇子坦诚说道,“三哥很聪慧,给我莫大的帮助。”
孟谦跪地,向慷慨的四皇子施礼,意在道谢。
“一并嘉奖。”陛下说道,声音低沉。
慕千扈跪在地上看了一眼国舅爷,国舅爷微微摇头,提示他今日陛下态度很是明确,他们不要想着反击,来日方长为好。慕都督本欲追问这个天鼓与云州寺院的干系,可看见江国公提醒,努力忍下来,没有作声。
“凶手,就交给刑部按律宣判。”陛下说道,心中却是哀痛。
四皇子站在父皇身旁,望见他眼眸里竟然掠过泪光,甚是惊异,他不敢对望,垂眸以待。
“秋儿,严商一案,你怎么看啊!”陛下转头问道。
萧亦秋拱手道,“启禀父皇,四弟查明实据,严商属实蒙冤,可叹家眷亦被黑风烈所害,实为无辜,儿臣恳请归还严商一个清白。”
“准了。”陛下挥手。
太子看见父皇还在等待他开口,思量片刻,继续说道,“儿臣听闻云州书阁的拆毁让学子们苦叹不已,诸多贫苦书生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朝廷向来重视学子人才,应当开恩扶助!”
“说得好啊!依朕看来,秋儿,你亲自和孟谦一起去趟云州!一定要将此事办好,莫让读书人心寒啊!”
“是!”太子接旨。孟谦一并接旨。
尘埃落定,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赶在正午离开武英殿。
慕千扈的脸色好似霜打过一般,他攥着拳头,骨节吱吱作响,似乎在纠结某项决策,而后快走几步,耳语下属,“告诉沈无涯,不用留手,大胆行事吧!”他遥望金色的琉璃瓦片,冷笑一声。
国舅爷快步走进自家轿子里,急着回去商讨要事。
二皇子察觉两个厉害角色无声的愤怒,满心忧愁,忍不住要责备四弟的冲动,却见萧亦清垂头丧气,他竟摸不着头脑,“你这一回随了心愿探明真相,还帮严商大人翻案,怎么也不见个笑脸呢……”
“可能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吧……”四皇子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得罪他们呢!”二皇子又气又笑,“人都被你得罪尽了,竟然还不满意,你果真如母妃所说,生下来就是一副不高兴的心情啊!”
四皇子没有答话,秦松将主子扶进轿子里,拱手施礼向二皇子道别。
亦清躲进轿子里,仰头落下蕴含许久的泪水,追寻到真相的结果确是无尽的哀伤,此为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