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亦真开口。
“孟公子吩咐。”
“我听说工部侍郎前一阵儿造访。”
话音刚落,伙计的茶壶差点跌落,他慌张扶着壶把儿,面色惊慌,“可不敢讲,可不敢讲……”
“诶,就咱们三个,闲话两句嘛……”亦真安抚道,“我就是听说他还发火来着,他带了几个人哪,他敢来这儿发火。”
伙计被亦真也拉到身旁坐下,亦真给他递上一杯茶,“我听说他因为没看见迎梅弹琴大发雷霆,心有不快,闲问几句罢了……”
伙计听这话,大概是跟潘婆婆警告的事情无关,小声说道,“裴大人确实生气,不过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也没有为难万花楼,气哄哄地离开了。”
“一个小厮,长什么模样?”
“就是他经常带着的下人,身量不高,也就六尺,脸黑,嘴大,鼻子也大,眼睛挺鼓,人太瘦显的!眉毛跟没长一样!”
亦真记下伙计的所有描述,“穿什么衣服?”
“就是灰色的麻布粗衣,下人嘛。”伙计随口说道。
亦真将茶盏推到伙计跟前,“知道了。别让我碰上,否则饶不了他们!”他以此话掩护,防止伙计多心。
伙计感激涕零地喝下好茶,酣畅淋漓,回味无穷,沏了千百杯茶水,第一次尝到茶的滋味,一路鞠躬道谢地推门离开暖阁。
一更更鼓响了。迎梅看向亦真,以为他要出发。
“我今夜有事,李大人明天不会来接我。”亦真戴上帽子,“我先走了。”
迎梅意外,起身相送。亦真看见她手腕上的伤痕若有所思。
潘妈妈震惊,“孟公子,这是怎么啦?怎么起身要走啊?是不是迎梅她伺候不周……”
“不是!”亦真焦急,他看见此时万花楼人多,唯恐碰见熟人,小心说道,“咱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潘婆婆会意,领他去到包间,潘婆子正坐对面,身后仍旧跟着两个伙计,等着给公子沏茶。
“你……”亦真刚想说不准她打迎梅,可想起迎梅的嘱托,欲言又止,等他走了,潘婆再度为难,岂不是害人。
“孟公子有话直说,何必吞吐。”潘婆一脸淡然,“是不是公子腻了?想换个姑娘来陪,公子直说,我们这儿……”
“不是!”亦真厉声打断,“不是!”
潘婆有些意外,不知孟公子怎么急了。
亦真轻拍桌子,“我想领迎梅走……”
此语一出,潘婆的眼睛都鼓起来,她向前探身,“公子要给迎梅赎身?”
“对!”
潘婆打发两个伙计出去,笑脸相迎,“孟公子果真是痴心。不过,迎梅她可不好赎啊……”
“怎么?”亦真以为她想敲诈银两,“你说个钱数,别太夸张就行。”
“公子什么话啊,我们这都是明码实价。”潘婆笑道,“那李彦大人都赎了几个了,哪能欺骗咱们孟公子花冤枉钱。只是……只是迎梅是官卖的戴罪之身,她能不能赎得出去,我们说了不算……”
“戴罪之身……”亦真愕然,想起云州城里的火光,“什么罪……”
“这我可就不知详细了。”潘婆婆说道,“我只负责万花楼的事情,其他的不该我知道。”
“那谁说了算?”
“教坊司!”
亦真大概明白迎梅的苦楚了,他低头掏出银两,“我今天走得急,没带多少钱,有一件事情求你。”
“公子哪里话,您吩咐就是!”潘婆用眼睛数银子,接过亦真的银两。
“替我照顾好迎梅,我会去找教坊司想办法赎她!”
“明白,明白!孟公子发话,我还哪有二话说!”
亦真离开万花楼,独自走在夜色里,虽许久不走这条珠市斜街,可盛夏的记忆依旧鲜明,不知不觉还是走到了广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