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坐沉思许久,心底依旧似懂非懂,如云似雾,解不开缠绕多年的心结。
但她知晓,这是二哥所能给予她最通透、最真心的劝慰,是不善言辞的他,独有的温柔宽慰。
她抬眸,敛去眼底怅然,礼数周全,真诚道谢:“多谢二哥指点。”
徐燕宁天生性子清冷,素来无笑无暖,面容常年覆着疏离寒霜,从不会对任何人展露笑意。可此刻抬眼望向眼前心事沉沉的少女,他素来紧绷舒展的眉眼,悄然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对外人的凛冽冰霜,只剩独对家人的温和包容。
“不必言谢。”他淡淡出声,语气沉静真挚,“惟愿阿妹早日勘破执念,解开心中郁结,余生顺遂无忧。”
风拂梅枝,落英轻扬。
江心银小心翼翼拿起那张宣纸,轻轻折好,妥帖收在掌心。回房之后,她特意将这一纸“释怀”安置在屋中最显眼的桌前,日日可见、时时得见。
这是清冷寡言的二哥,赠予她最温柔的期许,也是她困顿半生执念里,唯一一份干净通透的慰藉。
新年热闹散尽,春风缓缓吹入临安城。
转瞬便是一月光阴流淌。
这一个月的日子,安静得近乎温柔。冬日残雪彻底消融,枝头抽出新绿,满城年味褪去,换上了初春清新柔和的光景。市井烟火依旧缓缓涌动,临安城一派太平盛景,无风无浪、无事无扰。
徐家庄更是安稳如旧。
江心银,这一月来心境平和了许多,虽尚未完全勘破心结、放下对身世与亲生父母的恨意,心中那股常年紧绷、沉甸甸的郁结,却悄悄松缓了几分。
无人知晓,庭院深处那株外人看不出异样的阴树,正悄无声息、日夜汲取地气与人息,缓缓滋生邪煞,蛰伏酝酿着一场来日倾覆满门的滔天祸乱。
春风入府,万物新生,距离新年那场满堂欢宴悄然过了整月。就在徐家庄日日清宁安稳、岁月无风之际,一桩天大的喜事,骤然落满阖府春风。
已然归家的徐燕序与杨云喜,回来后还带回来喜讯——杨云喜有孕了。
这是徐家新婚首喜,也是徐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子嗣,上下皆是一片沸腾暖意。
素来沉稳克制、喜怒极少外露的徐燕序,在听见大夫亲口确认的那一刻,身形都微微僵住。
他抬手轻轻覆在妻子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动容与滚烫,一向稳重如山的男人,此刻竟红了眼眶,喉头微颤,难掩胸腔里炸裂的欢喜:“娘子……我们有孩子了。”
短短一句,几乎是带着哽咽吐出。
他半生扛责、稳守家门,从无一事让他失态至此,可即将为人父的欢喜,滚烫得让他克制不住。
杨云喜靠在他怀中,眉眼温柔缱绻,轻声笑道:“嗯,我们要有属于自己的小孩子了。”
喜讯传归徐家庄,府中瞬间热闹起来。
段欣兰得知消息,当即眉眼含笑,满心欢喜,连连念叨:“太好了,真是开春最好的喜事!往后定要好好照料云喜,半点累活、半点风寒都不能让她沾着。”
徐以天亦是面露宽慰,颔首感慨:“长序成家立业,如今后继有人,真是徐家之幸。”
就连府中日常闲适的几兄弟,也个个眉眼发亮。
徐燕淮最是藏不住事,当即笑着打趣:“好家伙!我徐家终于要添新血脉了!我要当三叔了!往后我定好好宠这小家伙,想吃什么玩什么,三叔全包了!”
徐燕川也跟着凑趣,少年意气鲜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小侄子了,我也必定护着嫂子和孩子,谁也别想惊扰我们徐家小宝贝。”
一时间,整个徐府上下,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杨云喜和腹中孩子身上。
衣食住行、汤药冷暖,方方面面皆被细致打理,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有半分差池。
阖家上下,满心都是期盼。
没过几日,临安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算命婆婆,受徐燕序所托上门细看卦象,细细推算过后,笑着道贺:“恭喜徐公子,看胎相气韵,腹中孩儿当是一位聪慧端正的小郎君。”
一句断言,让徐燕序更是欣喜万分。
徐以天与段欣兰闻言,心中大喜。
既然多半是男孩,那孩子的名讳,便该早早定下,讨个圆满吉利。
家中几兄弟里,唯独老二徐燕宁素来饱读诗书、文采卓绝、心性通透沉静,是府中最负文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