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道:“我想过了,你们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至于如何安置祂,我会再做斟酌。”
临行之时,少辛也走过来劝道:“倒也不必这么悲观,既然魔神无意再奉魔王为主,如今复生,或许祂另有去处,只期望来日与魔作战,不要从旁相助就好了。”
沈行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送二人的马车渐渐远去。
“保重——!”
昳驭动神力,少辛从马车的小窗内探出头来,喊道:“等我们的消息!”
辞别了两人后,接下来的几日,沈行约都在统筹驻地的边防一事。
此前猎妖队的领队及余下成员因伤留在了边境驻地,在众人养好伤后,便又自发组织操练,沈行约又在胡戎部落中招募可以抗衡魔族的异族勇士,与猎妖队的成员合在一处,日夜操练御魔之术。
恍惚之间,沈行约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枯燥而艰苦的征战生涯,白日间,与猎妖队的同伴们待在一处,而到了夜里,他便来到凌钺所在的帐篷内,搬来个凳子守在榻前,静下来思考许多东西。
短短数日,沈行约被地心之火灼噬的外伤已尽数褪去,全身血肉都已长好,尽管连日练兵操劳,略显得有些疲惫,但总算有了人的模样。
这夜沈行约守在榻前,桌上一盏油灯映出昏黄的光。
麒麟在帐中角落安静地打着盹,沈行约守过了前半夜,料想今晚不会再有魔物袭扰,正打算找一袭毡毯,就这么席地而睡,忽然间帐门被风吹动。
沈行约侧过头,敏锐地捕捉到帐外的脚步声。
“谁在外头?”
他随即起身,走了过去。
这时帐门从外撩开,巴里赞的身影出现在帐外:“燕王陛下,是我。”
巴里赞只身一人前来,沈行约看清他时,眉目间的戒备之意渐散,神色缓和了几分。
“我刚才看到,帐内的灯还亮着,以为是王上人转醒了,就想着过来看一眼……”
巴里赞缓慢地陈情,而后道:“燕王陛下,王上他……”
这段时日以来,关于凌钺的消息,胡戎内部众大臣们大致听说了一些。
部落中死去的新王竟然以魔神的身份重新归来,并且还失去了从前的全部记忆,如此奇闻轶事,实在令众人难以接受。因而最近几日,关于转世魔神的流言始终不断。
巴里赞忧心的则是今后部落的存亡。
从萧拓的死讯传开一直到现在,胡戎部落里,胡王之位还一直空着。
尽管如今妖魔横行,部落的前路仍是未知,可事关重大,巴里赞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情总该要有个说法。
“别等了。”
沈行约回过头看向榻上之人,道:“择部族中才干出众者,改立其为新王,这是对你部落最好的选择。”
巴里赞面露踟躇,沈行约顿了顿,索性直言相告,道:“你们这样等下去也没意义,即使祂醒来,也不复从前的记忆,又怎么会去管部落里的事?”
巴里赞忧心道:“燕王陛下,难道,真如传言说的那样,王上乃是魔神之躯转世,方才降生于人间?”
沈行约心绪复杂,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送走了巴里赞后,沈行约召麒麟出去巡夜,在驻地间转过一圈后,他站在驻地外围的矮坡前,望着魔气缭绕的夜空久久出神。
巴里赞临走前的一番话仍在耳畔回响:
“原本,众大臣都道,王上早已魂归九泉,可如今,竟又生出如此离奇的事端……”
“眼下,大伙都盼着王上能够早日转醒,如若真如燕王陛下所言,只是不知……魔神的身份是否会对部落带来不利的影响,如若王上以新的身份投向魔族,老臣更不知,该如何与部落众臣交代……”
沈行约双眸中犹如映入了无光夜色,漆黑的瞳仁黯淡不见一丝光亮。
想到巴里赞的话,以及未知的前路,他的心里也同样没底。
找寻魔躯藏匿之地,需要调动朝中军队的力量,而等昳带回南境城署那边的消息,也还需要时间。沈行约清楚,目下他所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凌钺苏醒,逐渐恢复记忆,等待与魔殊死一战的机会。在这之前,他所能做的,仅仅只是训练兵将,争取集结更多能够对抗魔族的力量。
旷野间夜风又起,牵动他的发梢。
后方驻地,密密麻麻分布着的帐篷中,其中的一间矮帐映出的烛光灭了又亮。
沈行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回过头来,见麒麟正从驻地门前跑向自己,眉头微微一皱。
凭借与麒麟之间的意念通感,沈行约当即意识到,凌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