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尊被遗弃的木雕般,跪立于沙地的中央。
直到一日,被风沙侵染的睫毛忽而眨动,少许沙粒落下。
如似一场大梦转醒,李肃原本塌陷的胸腔再度充盈,气息运转间,眼球微微颤动。
·
魔域,西极,未知的某处区域。
一片混沌中,沈行约的声音道:“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咱们迟早要耗死在这里。”
此前,凌钺催动祭旗,借助玄鸟神力突破了魔阵的桎梏,并带着他飞往西极之地,企图在这里寻找到回往人间的通道。
然而两人在无尽的焦土与废墟中徘徊良久,却一直没有找到界域的出口。
为了避免因长时间飞行损耗过甚,抵达西极之地后,凌钺敛起羽翼,两人落地后便置身一片魔雾中。
“吾记得,数万年前,这里曾是连通魔界与人界的出口。”
凌钺的声音带着少许喘息。
祂身上暴露出来的皮肤,分布着不同程度的裂纹,方才在驭使祭旗时,因魔气与神火相冲突,令凌钺体内仅存的部分魔元再度陷入混乱,魔魂犹如被两股相冲的力量反复撕扯,只得强撑着不露出破绽。
“人老了记性就是会变差。”
沈行约道:“按照你那说法,你岂不是已经活了几千几万年,想不起来一些事……也属正常。”
魔雾席卷着煞气扑面而来,沈行约脚步不停,迈动半是血肉半是白骨的脚掌,走在好似永远没有尽头的焦土上。
他的肉身被地心之火冲蚀殆尽后,周身血肉又开始缓慢生长,此刻的身躯犹如被人处以极刑,千刀万剐后残存的躯体,看上去格外可怖。
“你说,魔王为什么没有派兵追来?”
沈行约的肉身恢复缓慢,相比之下,精神状态却显得很好,甚至在这关口还有兴致质疑道:“这是在魔的领域中,难道祂会感应不到咱们的位置?”
魔雾中,两人隔着不过一丈距离,彼此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等了片刻,凌钺的声音道:“有这份力气,不如留着考虑考虑你自己。”
沈行约虽非凡人,可作为魑人的肉身已被冲蚀的仅剩一俱白骨。
身体受到魔域内煞气的压制,再生的血肉生长十分缓慢,半裸露的胸膛处,不时便会有魔气流入,使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用手将肋骨下的魔煞之气挥散,以保证基本的呼吸。
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沈行约想到凌钺所说,自己没有灵魄,也不会有轮回,那么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沈行约视线略垂,残破的面庞已看不清神情,却依旧是那副不以为然的语气:“你关心我啊?”
凌钺气息一滞,便不再开口。
浩荡的魔气虬结于半空中,魔雾渐渐浓重,每走一步,沈行约都能听见魔域内,魔的天幕中诡影流窜拉扯的声响,而身侧,凌钺放慢了脚步,似在刻意等他一般。
尽管魔阵已破,远离了魔珠的监控,可沈行约总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仍然在巨魔的监视之中。
抵达魔域的西极之境,沈行约始终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又难以说清,这种不安感受究竟源于何处。
而离开时,凌钺周身气场的变化,也让他有所感应,仿佛那一刻,沈行约对于面前的这个人是完全陌生的,与从前再无联系。
“算了。”
过了许久,凌钺停下脚步,道:“换一种方法,顺着魔气涌动的方向走。”
赤州大地与魔域之间界域已被正式开启,而人间充斥的魔气由来正源于此。是以,顺着魔气流向,很可能就此找到界域两端的出口。
“这倒是个方法,”沈行约道:“但问题是,你能确保魔气只涌往人间,万一顺着找下去,是魔王的老巢那就有得看了。”
凌钺:“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沈行约无所谓地一耸肩,略微抬起的指骨感受周遭魔气的涌动:“这个方向,走吗?”
凌钺径自而去,沈行约调动骷髅的肢体很快跟了上来:“别离我太远,要是待会真撞见什么魔物,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它……”
两人再度踏入重重黑影般的魔雾中。
经过时,茫茫雾影似有感应般自动绕开了两人,又在前方汇拢,无边无际向远处蔓延。
“我怎么觉得……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昏暗的迷雾中,沈行约抓着凌钺的一条手臂,眼前似有什么东西发出晃动。
雾气凝聚处,他们发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