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被扼住咽喉,脖颈处青筋暴起,瞳孔微微放大,生理性的泪水溢出,自脸颊滑落。
感受到那泪滴的温度,凌钺睫毛颤动,没来由的,竟感觉到心脏位置一阵抽搐般的疼痛。
再看向那张几近窒息,泛起病态一般绯红的脸,凌钺别过头去,内心仿佛有所触动。
尽管这两人有着全然相同的长相,可在这一刻,凌钺已然将面前这个人与烛龙彻底地割裂开来。
数秒钟后,祂猝然撤手,退开半步,任沈行约摔在地上。
“滚。”
凌钺侧过目光,背对着篝火堆,低声吐出一个字。
这时,一直躲在两人身后不敢吭声的青羽终于得到赦令,身影化作一道魔影飞出了洞窟。
洞口处,少许枯叶落下。
周遭再度陷入沉寂。
“咳咳……”沈行约一手捂住脖颈,靠着石壁缓了许久,方才撑身站起:“你怎么不杀了我……”
“无关紧要之人,杀你又有何用?”
凌钺声音漠然,仿佛造成这一切另有其人。
这下空旷的石窟内就剩下他们彼此相对,沈行约痛咳了两声,摸索着颈前的红痕,哑声道:
“你不如说,是你自己舍不得……”
“你是魑人。”
凌钺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道:“是谁创造的你?”
“不知道,我是个怪物。”
沈行约垂头丧气,感到呼吸愈发困难,抬手在胸前锤了两下,仍然毫无缓解,索性走到石窟洞口旁,摸索坐了下来。
两人相距不远,凌钺盯着他深邃的瞳仁,不再说话。
如此静对片刻,沈行约忽然问道:“魑人……是什么意思?”
凌钺不耐地皱了下眉,本不欲与他解释这些。
可念头方起,口中却不自觉答道:“并非人族。”
“所以说我不是人?”
沈行约抬眸看他,语气中倒没有过多意外之色。
之于他的身份,沈行约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在此之前,他为寻找萧拓的下落,也是为了寻仇,根本没什么精力去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只笼统地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或者类似于妖魔的,别的什么东西。
“魑人区别于人族。”凌钺简单道:“没有灵魄,不入轮回。”
沈行约眸色深黯,思索他话里的意思。
静默片刻,凌钺低沉的声音道:“章尾神山中,居有上古掌管时间之神,名为烛龙,你与祂的长相相似,身份又不同寻常……”
“你说烛九阴?”沈行约从穿来这个时代,已经不止一次有人误将他认作烛龙:“这我知道。”
回想起凌钺方才的反应,沈行约一顿:“所以你把我当成祂了?”
凌钺略一怔,皱眉道:“你自然不是祂。”
沈行约思忖着萧拓如今的身份,提及烛龙,似是想到了什么,但看对方神色如常,一时萌生的念头便又搁置下去。
片刻后,沈行约展露一个苦涩的笑容,道:
“可你却是他。”
凌钺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方才不过一时不察,然而不觉之间,自己竟与他说了这么许多。
从数万年的沉睡中再度醒来,凌钺已然将前尘旧事忘了个干净,随着天地间魔气的滋养,复生后,祂的魔识也将不断恢复,届时,残破的记忆便将重新归拢,可唯独藏匿于识海最深处的执念最难唤回。
收回目光,凌钺对着燃尽的篝火负身而立,道:“你可以走了。”
这时,青羽落在石窟外的枯枝上,传声道:“尊主,魔域那边还在四处搜寻您的下落,此刻只怕您的踪迹已然暴露,不妨先换一处地点,暂避一下。”
紧接着,唰然一道魔影闪过,落于洞窟前。
景望抱拳道:“尊主,属下方才前去探查,又有魔兵追查而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先离开这……”
封印解除后,凌钺的魔识尚未恢复,受到体内被唤醒的魔元影响,心绪狂躁难安,思维更是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发作时,周身狂暴的魔气无处遁藏,闹出的动静早已引得魔域之人的注意。
“昳曾说过,巨魔复生前,会搜寻一切能够利用的力量。”
沈行约起身道:“既然你的身份是魔神,这种时候,自然难以独善其身,所以眼下最明智的选择是跟我走,我来想办法。”
“你?”凌钺眸光一扫,语气中满是漠然与质疑。
“这样,”沈行约道:“我们彼此各退一步。”
“放你的属下前去寻找安身之地,在他们没回来前,你和我走,”沈行约态度诚恳,道:“在这中间,若你觉得勉强,随时都可以选择离开,当然我也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