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那道背影,青羽挪步上前,跪在了黑衣魔将身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干草堆旁,闔目昏睡的一抹人影。
一小堆篝火在一旁静静燃着,映照着那青年染血的侧脸,睡颜显得格外安详。
青羽不敢出声,脑袋里还在想着待会儿若问起来,能够应对的说辞,偶一抬眼,正与景望对上目光。
后者对着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就在刚刚,景望将自己所知,魔神凌钺前一世的身份及经历全都禀报了一遍。
景望作为魔神座下的首要战将,又是陪伴其左右时间最久的亲信,清楚魔神喜怒难料,复述这样的事情自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凡对于涉及情感之事,只不着痕迹地轻轻揭过。
落针可闻的石窟内,气氛像绷紧的琴弦。
时间缓缓流动。
片刻后,凌钺转过身来,拖动宽大残破的袍尾,来到熟睡之人的身侧,停步时肩甲处的金线随之曳动。
祂的目光落下,在那张脸上反复徘徊,神情不辨喜怒。
青羽暗自打量,在心底松了口气,熟料那目光忽地一转,落到了他的身上。
“青羽?”凌钺开口道。
“……属下在。”
“吾记得你。”
凌钺抬动手指,指间窜出一道魔雾,霎时将青羽牢牢捆束住。后者讪讪一笑,尽力不流露出恐惧之色,装作浑然不知道:“尊……尊主,您这是?”
“吾记得……上一次在昆仑墟醒来时,你似乎不在吾的身边。”
随着那道低沉的脚步声离近,一道阴影笼罩而来,投在青羽身前的石壁上,凌钺目光冷然瞥向他,问道:“那时你去了哪?”
青羽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森寒的气息离近,脸色苍白地在脑海中寻求解释:
“尊主,那时属下正、正……”
青羽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就要落到了尘埃里。
好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咳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也令石窟内诡异的气氛就此中断。
青羽立马指向身侧,如献宝般道:
“尊主,他——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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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北地边境,驻地中,李肃痛声道:“你们怎么能抛下陛下,任他被魔将掳走,就这么相伴回来了?!万一陛下他有个什么不测……”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糟。”
昳耐心地向他解释:“李将军,我已说过了,你知道他身具不死之躯,就连被地心之火焚烧,肉身都能复原,应该没那么容易死的……”
“可那是上古的魔神!”
李肃神情激动,不顾昳的阻拦道:“别拦我,你们可以不顾陛下安危,但我不能——”
“你去找也是大海捞针,大漠中方向难辨,不如再等等!”
昳追上前道:“等他确认了,那复生后的魔神并非他要找之人,没了念想,他自然会再回来的……”
“我等不了!”
丢下这句话,李肃抓起武器,阔步朝驻地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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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边缘,百里外的洞窟中,静谧的气氛犹如沉夜无声蔓延。
沈行约醒来后,入目便是眼前熟悉的一抹人影,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并没急着起身,而是撑手肘稍稍坐起,目光毫不掩饰,看着面前之人。
既不质问,也不说话。
片刻的安静后,青羽试探地道:
“尊主,既然此人已醒,又知晓咱们的藏身之地,不如将他……”
凌钺目光一瞥,青羽浑然战栗,便自觉噤了声。
身旁的景望神情一动,似是觉察到了什么,身影化作渡鸦飞去。
青羽瞥了眼魔影离开的方向,一时踟躇,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此时离开。
微微拨动的火光中,沈行约深吸一口气,彼此相视。
凌钺看向他的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寻味,像在搜寻某一段遗失的记忆。
其实沈行约醒了已有一会,刚才景望所说的,他大致听下来,也不免有些恍惚。
等他整理好心绪,重新面对这一切,原本沈行约以为,自己已做足了准备,然而真到近在咫尺、不得不面对时的时候,只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一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静默片刻,沈行约带着自嘲般的语气道:
“你把我们的定情信物毁了,想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