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间,妖兽伤人事件频发,庶野间一片哀鸿。尽管昳靠燃神筑起一道结界作为防护,能够勉强保证城内的安稳,可这只能强撑一时,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此前,沈行约转移周边各城的粮草,屯在城内,短期内众人至少不必为粮食发愁,可经地心之火侵蚀,各州郡内的土地无法实现耕种,长此下去只进不出,未来口粮只会日益紧缺。
这样下去,迟早会将民众推向魔的一方。
而解决这一切的根源在于镇压巨魔,重组秩序,和魔族的对抗宜早不宜迟,少辛作为人族统领,便在这些时日间自觉承担起重组军队的责任,为了能早日统兵,追查四方凶兽的踪迹,少辛便任命孙隆为主将,选拔体魄强健、身手老练的精兵,组成猎妖队。
昳则负责为众人讲解妖魔的习性,以及交手时可以抓住的弱点,为接下来外出猎妖作战展开准备。
五日后,沈行约从铁匠铺出来,背上多了一把精铁打造的重剑。
那柄玄铁重剑外形似刀,剑柄处缠着细麻,剑身厚重,足有近四尺长,锻造的粗犷古朴,锋利无比的铁刃两端,留下了锤炼的不规则陨纹。
沈行约换了一身漆黑武袍装束,背负重剑,来到城署内,与众人辞别。
“我要走了。”他的声音平静,望向众人道:“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或许来日,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话音落下,方才还喧声不止的城署内一瞬安静下来。
这是这么多天里,沈行约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好不容易开口,说的竟然是辞行的话。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禁哑然。
“陛下,您要去哪?!”李肃挤出人群,到他面前道:“您就这样一走了之,那城内的百姓和将领该怎么办?”
“有少辛在这里,”沈行约道:“他是你们的统领,你们的皇帝。”
闻听此言,以孙隆为首,众人忙抱拳跪地道:“陛下……”
“别这么说,”少辛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你走的意思,不然,就还按咱们之前说的,皇帝你来当,我作副使就好,你能不能别走……”
“是啊,”昳也劝道:“眼下妖魔四处作乱,还不知其他州郡的百姓怎么样了,后续出兵降妖,城中也还缺少人手,你若现在走了,且不说现在外面有多危险,后续若与妖魔决战,我们少了一员战将,也就少了一分胜算。”
孙隆等人也纷纷上前劝说。沈行约道:“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了。”
“陛下——!”
面对众人的挽留,沈行约却没有丝毫犹豫或是动容,他的神情冷漠肃穆,交代完后,转身便朝城署外走。这时,麒麟一跃从房脊跳下,主动跟在了他的身后。
“麒麟留下。”
沈行约于门前驻足,“城中缺兵少将,你留下来,能帮什么尽量帮。”
说完,沈行约头也不回离开。
麒麟石兽低呜了一声,追着他的背影,跑出几步又渐渐停下。
魔气流窜的天幕压在众人头顶,洒下一片阴沉的光,不时有飞禽化身成妖,掠过结界外侧,麒麟注视着沈行约远去,在士兵往来的城巷中缓缓回过头来。
*
北地边界,岐岭以东的北方草原。硝烟未尽,开裂的界碑没入一片通红的岩流之中,由山脉高势处急流而下的岩浆破开土层,注入河床,在游牧与农耕文明的交汇处,形成了赤地千里的奇观。
自此漠北草原与中原地区彻底割裂。
地心之火的火种被北方初春的烈风吹起,点燃了地皮上的枯草,霎时间火种蔓延,形成不可遏止的燎原之势。烈风将草木灰烬吹向高处,飞往天际。
旬日前,北部胡戎、鞣勒部落向魔族投降的消息传来,游羌部落朔兰鞮率领残部,为躲避妖魔侵袭,迫不得已往北地草原的沙漠更深处退去。
*
是夜,一处荒废的村庄。
昏暗僻巷中,一只肋生双翅,通体漆黑的妖物飞速掠过,半人形的身躯猛劲一转,撞塌了身侧的土墙,发出塌落的轰响。
妖物从一片断石土砾中抬起头,内陷的鼻翼嗅了嗅,紧接着全黑的双瞳陡然一转,隔空锁定了猎物。
“啊——”
一声凄惨的叫声,只见前方半毁的墙根下突然现出一抹人影。
那人冒头时张皇大喊,慌不择路,朝村庄深处逃去。
妖物被吸引走目光,上身匍匐拧过,漆黑的手爪如骷髅般,在塌毁的墙头间飞速爬窜,背脊怪异地拧了两下,肋间双翅倏展,不过眨眼间便来到村汉面前,截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