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
开口的一瞬间,沈行约的眼泪就快绷不住。
隔着昏暗的一段距离,他的声音发着抖道:
“我回来了……”
沈行约快步迎上去,对面的人影也是一愣,近到跟前时,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对方那张操劳而显沧桑的脸,忍不住地眼眶通红。
“咦……恁咋这回来勒?”奶奶一见到他,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这摸下黑儿可老远瞅见个人影,俺都不敢认……”
“学校放假。”
沈行约抹了一把眼眶,一回到家便自然而然换上了方言:“你恁晚不待家,可哪去勒?”
他说着,接过老人手上提着的柴火捆,扛在肩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在僻静的乡间小道上,月光替他们指向了回家的路。
“扯饭没?”一回到家,奶奶放下手头的活,围着沈行约便是一阵嘘寒问暖。
两人的对话简短而无聊,多是围绕他在学校的生活,一问一答,沈行约不时点头,尽力控制着情绪,不让对方看出端倪。
“咦……这咋整一裤腿灰?”
闲谈之间,奶奶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发现他膝盖处沾着的土渍,忙用手拍了拍:“这是又搁哪摔勒?你说你,恁大人了,一天天恁不教人省心……”
沈行约听着久违的唠叨声,鼻尖一酸,又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
想到此行自己的任务,他摇了摇头,犹豫着开口道:“奶……你能不能给我拿点钱?”
“缺钱用勒?”
奶奶擦了擦手,从棉袄里面口袋翻出一个塑料袋,“拿花吧,五百够不够?”
“不是……这些你留着,”沈行约避开她追过来的视线,声音有些哽咽:“之前……每逢过年,来家里的那个人,留下的那些东西……那里面的钱,我能不能带走?”
他说着,深深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对面人的反应:“我……我是为救人的……”
屋内一片安静。
不多时,蹒跚的脚步声响起。
沈行约想到,自己离开了一年多,好不容易能回趟家,结果一张口却是向家里伸手要钱。
在古代的那些时日,他根本不敢去想,自己走后,奶奶该如何面对他的消失,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她过得又是怎样的日子。
一想到这些,沈行约就止不住地难受。
“拿去花。”低垂的视线中,一只明晃晃的铁盒递了过来。
“拆开看看,够用不?”奶奶说着,把铁盒强塞到他怀里,沈行约如梦初醒,看着那打开的盒子,整个人愣住了。
从他出生后,每一年新年,那个神秘人都会在他家中留下一封红包。
沈行约拆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整齐的一沓钱,每封三千块,叠着堆在一起,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除了最近一年的新年他没能在家中度过,过去二十年间,所有红包里的钱拆出来,与他背包里的那些加到一起,刚好凑够与倏、忽交易的筹码。
“点点够用不,本来也没打算动这钱,这回给你拿去急用……”
奶奶连声催促,用抹布擦擦拭盒盖上的落灰,朝他招了招手。
沈行约神情恍惚,从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想问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选择每一年的除夕夜出现。
可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停住,直觉告诉他,关于这件事还是不过问的好。
“我……我得走了,不、不住了……待不了,回去还有事办……”沈行约:“你个人待家,好好照顾自己……”
沈行约拿上钱,带上自己的东西,起身走到院中,余下的一点时间,他将院角堆着的干柴劈好,又把散落在院中的苞谷码放齐整。
临出发前,奶奶站在院门外挥手送他。
电机的‘滋滋’声中,沈行约坐上了乡亲往返镇上的电三轮,手里攥着那被捏得变了形的背包,靠着车板,流着泪不敢回头看。
奶奶的叮嘱声被落于身后,佝偻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
直到车子走远,驶入两侧,沈行约才猛然回过头来,望向那虚无的远方,家乡的模样在夜色中蒙上了一层凄冷的雾气。
电车驶入林木掩映的柏油路,周遭景象不断飞闪,视野逐渐变为开阔。
隐匿在夜色下的田野,随着风声改变着原有的轨迹,变成跳跃的一根根线条。
沈行约蓦然惊觉,眼前的世界犹如被一道强光离解,随之而来,传送通道开启,将他引入了另一个时空。
不过眨眼时间,沈行约四下看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幽闭的囚室。
头顶一道光束打下,倏、忽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吾要的东西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