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巨魔尚未复生完全,现在先……先!等等!”话音一顿,白无相语无伦次地道:“你先让我想一想,我再想想,你……你听到我说的了?!”
之于白无相的话,沈行约充耳不闻,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拔掉胸口处插|着的金刀,一个疑惑的念头生起,迟钝地在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我没死?
“干脆这样!”白无相:“去找你在人间的守护神!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选择现身,一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你……”
“不对……”
带着那份疑惑,沈行约喃喃自语:“怎么就、死不掉呢……?”
他说着,反手持刀,想要抹断自己的脖颈。
白无相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吼道:
“够了!你还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两人拉扯间,沈行约颈上的皮肤被刀刃划破,现出一道血痕。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道伤痕正在缓慢愈合。
刀痕上,烈焰灼烧而过的纹路若隐若现。
“为什么……”
沈行约神情愣怔,视线逐渐聚拢,望向对面:“……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劝你尽早打住这个念头!”
白无相:“你的身份,你的责任,都不允许你说出这种话!”
瞥见对方眼底的绝望之色,白无相以骷髅的手掌扳过沈行约的肩膀,语气郑重道:“你是不会死的,不论用什么方法。所以,别再生出任何自毁的念头!还有,关于你之前的疑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话音未完,空中突然传来一连串‘铛铛铛’的巨响。
浑厚的敲钟声穿透了黑暗,仿佛带着扭曲时空的魔力,白无相踉跄退步,猛地晃了一下头,骷髅的身躯差点散架。
“不行……来不及了!”
白无相勉强站稳,视线循着钟声来处。
他来人间行鬼差之责,而到了规定的时间,则必须赶回幽冥两界。
“沈鐩!记着我跟你说过的话!别再寻死——”
被那钟声催促,白无相的身影瞬间化作一缕白烟散去,鬼魅一般的声音在林地上空回响:
“去找寻拯救人族的方法!希望下次,你我都不会再见了!”
少倾,钟声散去,白无相的身影消失,独留沈行约一人还站在原地。
林地后方,麒麟于风雪中现身,脚步渐近,最终选择停在了距他一丈之地,石质的身躯上遍布裂纹,正是方才,被沈行约瞬间释放的戾气所重创。
麒麟发出悲戚的呜呜声。
像是感应到了他此刻的情绪,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在一旁等候着。
沈行约木讷地站立,犹如被定住了一般,身影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不知过去多久,他逐渐低头,望向手中金刀,那刀刃再度插\入胸膛时,他用满是鲜血和冰碴的手,麻木而疯狂地搅动着,冰冷刺骨的刀刃刮过肋骨,剜动血肉。
可他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意。
发力时,刀尖往内探入,似乎触及到了一块空洞。
沈行约疑惑地皱眉,一手撕开残破的衣襟,索性用刀刃挑开皮肉,一点点在胸口处豁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可即便这样,不断被撕裂的伤口,也没有半分痛楚传来。
沈行约渐渐惊觉,鬼使神差地,竟直接用手掏了进去。
手指触及胸腔的一瞬,他的双目陡然睁大,表情定格在目眦具裂的震颤之中。
没有……没有心脏!
他不敢置信,徒手将创伤撕开更大,使劲用刀尖剜了剜——
血迹斑驳的胸腔内,本应属于心肺的位置,此刻却诡异地空出了一块!
没有心脏……也没有肺……
沈行约徒手往下摸索,神情渐近于理性与崩溃之间,然而触手所及,只能摸到胸骨连接部位,黏滑的一层血膜。
意识轰然袭入一片空白,极度的惊悚之下,沈行约神情狰狞,突然失声大笑。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的脸颊蜿蜒淌下。
“原来……原来。”
嘶哑的声音落在风雪呼啸的林地中,犹如低落到了尘埃。
金刀砰然坠地,沈行约痛苦地垂下双手,腥冷的空气灌入鼻腔,凄冷的声音犹如被铁锈锈住:
“我、我是个怪物……”
视野陡然晃动了两下,沈行约足下踉跄,膝盖重重磕向地面。
他跪在已经死去的爱人身前,带着满身血污靠近。
用犹如刽子手般,满是血污的双手,抱着对方那渐渐冷去的身体,喉间挤出压抑而颤抖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