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能全凭本能地解读兽语,对其发号施令。
每当他的手掌抚过麒麟的兽脊,上面都会泛起流动的光纹,似是相互之间,形成了某种通感一般。而这种能力仅在他一人身上得到了验证。
不论是萧拓还是陆周谦,都没法取得石兽的信任。
麒麟石兽对所有人都表现出一种提防的敌意,唯独在面对沈行约时,才会展现出顺从的一面。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院中初雪消融,陆周谦立在树影下,语气有点酸溜溜的:“这石头兽成了你的坐骑了?”
不远处的廊柱旁,麒麟石兽沐浴在冬日干燥的阳光下,正一动不动趴着晒背。
沈行约埋头在御案前,头也不抬道:“你也可以再试试。”
“还是不了!”陆周谦当即道。
想起昨日,他被这石兽追赶的场景,陆周谦仍心有余悸,转而问道:
“你那男朋友呢?”
沈行约将简帛朝旁递过,与王福交待了几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忙,倒是你——”
沈行约停下手中笔,抬眸打量起陆周谦。
自打两人再见,陆周谦在这个朝代所面临的生存危机彻底解除,便彻底松懈下来,整日无所事事,俨然一个皇廷的闲散人员。
而沈行约自己是个闲不住的,又赶上朝廷多事之冬,看着陆周谦整天游手好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想自己找点事做?”
“哦,”陆周谦从树影下走过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沈行约连连摆手。
朝堂的事有他全权打理,又有百官代为施行,这里面自然没有陆周谦什么事,沈行约只是怕他这样下去闷坏了。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人若是不找点事情做,总觉得一天像是白活,虽说他也总有抱怨懒怠的时候,可那些只占少数。
“你不懂,”陆周谦眯起眼睛,坐在躺椅上打盹:“生命在于浪费。”
沈行约:“……”
身侧,王福将各类简帛文书归类,放到一旁,又道:“陛下,李肃在殿外求见。”
“宣他进来。”
片刻后,李肃来到后院竹亭下,一株清攫的梅树前,沈行约的御案放置于此。
“陛下。”
李肃到得案前,依旧跪地朝他行礼。
经过前几日的一番密谈,李肃虽知晓了他与陆周谦的身份,可对待沈行约的态度一如往常,没有丝毫变化。
“……您交代的事情已办妥了,”李肃朝他回禀上次盗窃帝陵的善后工作,随即整袍起身,沈行约便抬手,命人为他赐座。
“你做的很好。”
“还有一件事。”
李肃又道:“陛下,叛党侯氏、冯氏皆以定罪,而其余党羽也已擒捕入狱。
只是眼下……冬日行刑之期将近,这二贼竟还提出,想在死之前求见陛下,说是有重要之事,非要亲自报与陛下听……”
按照燕国传统,凡朝中首恶之犯,重罪者须处极刑,行刑之期往往定在冬日,雪深时处决,以效法古制。
而自从沈行约回到朝中,工作的重心就全都放在了处理内政上,几乎没什么时间过问刑狱之事。
听过之后,沈行约略微转过目光,带着稍许询问之意。
李肃道:“回陛下,这二贼在狱中受刑,无论如何都不肯吐出半个字。”
沈行约若有所思。
以侯雎和冯皋二人的性子,若不是真留了所谓后手,断不可能拖到最后一刻才说,保不齐这当中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道了。”
略顿了一下,沈行约点了点头。
少时李肃退下,卧在长椅上的陆周谦抻了个懒腰,开口问道:“哎,小约,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沈行约呷了口茶,抬手在脖颈处按了按。
“你还真打算召那两个老头殿前问话?”
陆周谦起身,走过来看着他道:“这二人从前把持朝政,倒行逆施,干的那些勾当你别忘了,临死时倒想起来又话没说完,这可能吗?依我来看,多半是骗你的。”
沈行约揉了揉额角,这会觉出有些乏了,低声道:
“再说吧,左右还有一段时间,等朝野的形势再稳定些,我再亲自去诏狱一趟。”
陆周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怕你被人骗了。”
对面廊下,麒麟石兽缓缓睁开一只眼,鼻翼翕动,沈行约目光一瞥,沉吟道:“近来朝中离奇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也难保那两人没藏了什么猫腻。”
陆周谦压低目光:“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等沈行约答话,王福在旁通禀,称张衍正在殿外候着,沈行约便摆手让陆周谦一边玩去,少许张衍入内,行礼后道:
“陛下,游羌部落的统领南下了,队伍在北地郡的关卡外,请求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