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首战过后，都城墙下密密麻麻满是士兵的尸首，战场的硝烟散去，还不过一盏茶功夫，城楼守兵换了一轮，守兵的视线往下探去时，只见对面城外列阵的大军阵前，又有攻城车朝城门方向缓缓驶来。

“又……又来了！”

城头守兵当即大喊：“快！抓紧守城！备战——！”

第二场，沈行约分别派出三支队伍同时攻城，不求一击即溃，只轮番绕城周旋。由张书维领一队死士打头阵，作为主要的火力吸引，发兵前沈行约下达了死命令，战时若身为降将的张书维临时反叛，随便一个军中士兵都可不经请命而直接杀了他。

兵勇肩扛破城槌，嘶吼冲向北门，而另一侧，城墙转角的角门处亦有兵力作为牵制，后方弓箭手压制城上，投石机、攻城槌齐发，发出如雷碾般的巨响。

半个时辰后，张书维从阵前撤下，跪身于帐中，头脸满是血污，肩上亦挂了彩。

沈行约让军医为他包扎，张书维低声道：“陛下，罪臣无能，不能撬开城门一角，还望陛下恕罪……”

沈行约只扫了他一眼，转而朝军士问道：“其余两处情况怎么样？”

“禀陛下，几轮攻城后，贼兵北门守军增至五百，城上礌石、滚油不断，我军往来周旋，只贴近作佯攻，伤亡较轻……”

“陛下——！”

说话间，帐外又有军士闯入，跪地道：“斥候来报，经探查城西角门防守空虚！若此刻猛攻，有望突破！”

沈行约朝身侧递过一个眼神，张书维暂被押下，军士退去。

沈行约步出军帐，朝左右道：“通知全军，集结待命！让孙隆领主力到城西集合！拨给李肃精锐步卒八百，调云梯！王役——驾车！”

沈行约登上行驶的战车，远眺城头上纷乱的火把，大军全速出动，阵地间，萧拓的马匹驶过，身后带着身披重甲的骑兵前锋。

“是时候了！”萧拓俯低上身，单臂持盾，长弓斜举，稍一侧身躲避正面发来的流箭，同时手指松弦，连发三箭，正中城头守将。

“冲锋！”

在连番不断的城下搦战过后，数以万计的大军发动突袭，战马嘶鸣，狂奔而出，黑压压的步卒紧随其上，整个大地都似发出震颤。

子时过，云层遮蔽了月光，火把腾挪的乱战之间，城下架起数十只云梯，城头守兵在接连消耗下，礌石与火油皆已消耗殆尽，只能靠刀剑拼刺，而就在方才，由老太尉张书维领兵直袭城下，这一举动，更无异于给城内守兵以致命一击，叛军愈加惶恐不安，早已失其斗志。

“杀——！”

攻城槌发出最后一声巨响，木纹断裂的同时，城西的角门被撞破一道缺口。

角门一震，抖下一片浑厚的沙土，朝内轰然倒塌，萧拓领着前锋骑兵冲入，迅速占领都城各处要道，城内守兵顿作哗然，弃战而逃。

马蹄行过，四处都是断裂的箭矢，沈行约率领亲兵攻入都城，御者扯过马缰，沈行约弃战车而改换为骑马，领兵直奔皇城。

城破时分，金漆红榫的皇城大门猛地开启。

霎时短兵冲入，与驻守皇城的军队展开厮杀，皇城内一片血腥混乱。

乱战间，沈行约抽剑劈砍，身侧所领的亲卫被冲散到了各处。

恍惚之间，沈行约不禁想起第一次来到皇城内的情形，稍有分神，一支冷箭迎面袭来，在半空倏然被金刀劈断，落地之时，随之一道寒光扫来，刀尖正中沈行约身后的叛军面门。

“到我身后！”

不知何时，萧拓控马追上，已来到沈行约身前，马匹错立的短促之际，已将包围过来的叛军迅速解决。

“护驾！保护陛下！”

战马发出嘶鸣，王役驾驶战车，身后带着大部队急急追来，萧拓看了眼左右，确认过不再有危险方道：“走了！”

来不及说多余的话，萧拓伸出手去，抹掉沈行约颊边沾染的一行血迹，道：

“在皇城中万事小心，把枪揣好，留着近战防身。”

说罢一拨马头，错身便走，一片嘈杂的皇城之中，大军火速追来，王役猛地勒马，战车到得圣驾面前。

沈行约稍愣怔，反应过来后转身，叫住萧拓。

月光冲破云层，映照在染血的宫墙上，禁道内横尸、残甲遍地。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城门的距离，彼此对视，沈行约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掷了过去。

“你也是。”

话毕，二人都不再停留，萧拓纵马而去，逆着滚滚人潮；沈行约则抖开马缰，战马嘶鸣着，领着身后兵众，冲向皇城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