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回过目光，李肃道：“等入夜，请您准我与您一道去探查敌营动向。”

沈行约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将披风随手搁在椅子旁，扯了扯衣领道：“你怎么知道朕要亲自去探。”

李肃不自在地躲开目光，正想说什么，沈行约却绕步过来，以手臂搭过他的肩膀，在李肃肩侧拍了下，继而推着他，并步朝外走道：“成，朕准了，先去忙你的，午时前，和朕手下那两个亲卫在校场外的竹林集合。”

“陛下，您……”

李肃不料想，他竟打算在白日前往敌营侦查，沈行约道：“出其不意，你当入了夜敌哨就都放松警惕了？先去探探情况，不指望有什么大的收获。”

沈行约的疑心病大致是从上一次兵败开始。

再逢交战之时，他虽面上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可心终究像是悬在一根丝线上惴惴难安。

当日午时，日头正盛之际，沈行约换了身卒服，与孙隆及手下亲卫前往敌营附近的区域查探。

一个时辰后，几人从河滩的一处芦苇丛中钻出来，沈行约半个身子湿透，回往城署更衣，根据此行查探的情况，对比此前斥候所绘的敌方营垒图。

与他的猜测大差不差，面对接下来的一战，燕军主力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却没有急于发起反攻，直至傍晚，敌兵应战的回信传来，沈行约便又召集众将，对作战的细节之处反复商讨。

至于驻守东南的十余万大军，究竟是燕廷所剩的全部兵力，还是幽州内郡另有兵防安排，暂不得而知。

经过余下两日的侦查，沈行约已基本摸清了敌兵的动向。

第三日鸡鸣之时，天还未亮，沈行约麾下大军突然出动，兵出蛇行，沿山间近路越过敌区防线，对敌方驻军在的前营发动了偷袭。

两军相接，战事很快打响，而不出所料的，燕军很快从被偷袭的恐慌中镇定下来，迅速组织发起反攻，沈行约驻马高处，遥遥看着战场上两军厮杀的情状。

前方的战报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一刻钟后，送信兵跪地禀道：“陛下，敌兵攻势甚为猛烈！再这样下去，咱们的伤亡就不在预先的控制之内了！”

沈行约静默片刻，道：“下令，让彭榷撤军！溃兵往南，意图别太明显，先与他们周旋一阵！”

军吏走后，战场上局势胶着片刻，紧接着，以彭榷为首的前军队伍调转方位，被对面打得溃败而走。

战场的双方阵型变幻，相邻的边缘地带不断发生兵戈摩擦，彼此又都十分克制。

而当军队的大部溃走时，敌兵首将却在马上抬袖驻兵，似乎没有进一步乘胜追击的意图。

“糟了！”军师在一旁看得分明，咬牙道：“敌兵没有追出，陛下，这……”

沈行约抬起一手，示意他先噤声，隐于暗处的身影随马儿踏步微微晃荡。

这时，身后微光透出，天幕转亮，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处缓缓升起，天地间霍然有光涌入，从林地高处向下俯瞰，视野像被拨亮了一个度，令正面战场的情况瞬间明朗起来。

由赵驻及孙隆带领的主力部队在这时选择悍然发起反击，同时敌兵首将挥手指出，两军冲杀之间，各自的旗帜相映，发出了调兵的指令。

而这时，在短暂的疑虑后，敌方首将下令分出少部分兵力，避开正面战场，直朝溃军追去。

沈行约立身高处，握紧缰绳的手稍稍一松。

接连又有军吏传来战报，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沈行约却始终按捺不发，等着那个关键的时机。

直至战局彻底朝向对面倾斜时，他方才下令撤军。

指令下达，一刻，两刻……

整整三刻钟的时间过去，主力军仍滞留在正面战场，依然选择了负隅顽抗，并没有按照提前商定好的军令，往南撤军。

“怎么回事？”

沈行约已在马上等不住了，朝身旁人问道：“现在战场上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

天光一点点地亮起来，战场中央的火把熄灭，沈行约已能看清两方厮杀的局势，以垓心至为混乱，而敌兵看上去虽有着明显的兵力优势，在接连的冲击下，阵型却隐隐有了混乱之兆。

“陛……陛下！”

一名浑身带伤的军吏飞跑下马，远远喊道：“前线急报！敌军麾下两员主将，皆被暗箭所伤！孙将军请奏，若趁此时正面硬攻，可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