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一脸为难,只得硬着头皮坐了,刚端起茶盏,却听身侧忽然道:“等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摆到明面上来,一直悬在中间,也没什么意思,你不累,朕都替你觉得累……”
军师骇然色变,茶盏险些没端住,沈行约却始终不看他,低声道:“进来吧。”
帐门外人影晃动,王福端着茶案入内,赔笑道:“陛下,这……刚烹好的新茶,听军中人说,咱们这就要撤了……奴才正犹豫着,还要不要送进来……”
“你好大的胆。”
沈行约面色不怒自威,低沉地开口:“从在驹骊那时,朕将你招入军中,这一路随军,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朕?”
军师胆战心惊地吞咽口水,暗自窥视,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尚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对面,王福端着个茶案,干脆是傻了。
他将东西放下,一个劲地磕头道:“陛下,您这是……”
军师迅速地判断了情形,背过的一只手摸上匕柄。
“放肆——!”
沈行约忽地拔高声量。
这下连王福也不敢说话,帐内一片死寂。只见他缓缓起身,朝前走出两步,声音冰冷:“对待身边之人,朕从不疑心,可偏偏军中出了内鬼……”
沈行约走到王福身前,皱起眉道:“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陛下!冤枉啊陛下!”王福吓得魂飞魄散,痛声求饶道:“老奴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沈行约毫不理会王福的解释,在那痛哭声中,眉间猛然一凛,拔剑回手刺去。下一刻,王福纵身一扑,沈行约则顺势出剑,军师袖中的匕首掉落,慌张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被一剑割破了喉管。
“你辜负了朕的信任——”
少时,沈行约擦拭剑刃,低头瞥见王福老泪纵横的模样。
沉默了三秒后,沈行约:“松开……别抱朕大腿!”
王福讪讪地松开手,用衣袖抹眼泪。
沈行约收了剑,表情难看:“说的又不是你,你慌什么?”
守卫进来,抬走尸首,又处理过地面的血迹,沈行约吩咐道:“找人模仿他的笔迹,再给对面回一封信。”
当日,沈行约率军折返,越过中心的主城,直奔绥应边城,与镇守边城的燕军开战。敌方万万不曾料到,他们会在这时发起反击,短暂的慌乱后迅速派出骑兵求援,被沈行约提前布置,埋伏在各处要道的人马分而截获。
午时城头烽烟燃起,不到一个时辰的攻城,沈行约率领主力军队,悍然撬开了一道口子,数以万计的士兵冲杀而入,声势震天。
这是自萧关战败后的首场战争,长期的退守,令将士们心中都哽着一口气,只等着战场杀敌的这一天。
城门打开,冲锋的号角响起,局面很快便迎来了绝对性的碾压,在主城池的援军尚未到达之际,沈行约已率军占领边城。
南边城门外,滔滔江水浩荡奔涌,往南而去;而北城门外,绥应几座主城相继派兵赶来,想要支援却发现边城已经易主,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边城内,百姓噤若寒蝉,看着几名士兵疯狂地抢夺粮食,敢怒不敢言。不多久,彭榷骑马挥鞭而来,发布军队驻此的告示,又将这几人押下处置。
沈行约轻车熟路地赶到城署,署内官员忙不迭交出印信,决意投入他的麾下,沈行约只是一笑,简单地布置完后,又登上城楼,看着久不退散,又不敢贸然攻打的围城士兵,吩咐道:
“放信出去,降将不杀,对于那些无奈投敌的反兵,朕可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不过一时半刻,绑有密信的箭雨飞射而出。
因驻扎在绥应当地的军队中,曾有不少招降的叛兵,怕兵将在外横生变故,当日午后,围城的军队先后撤走了两批。
城署中,沈行约开始着手联络在平饶泸城的军队,彭榷从外赶回,道:“陛下,绥应边城发生这样大的变故,燕军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未免夜长梦多,咱们必须尽快夺回绥应内城!”
出于对当前的战局考虑,先夺边城无异于棋行险招,因为一旦燕廷方面反应过来,里应外合,那么他们的形势便会相当危急。想要尽快站稳脚跟,收回绥应内城的控制权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沈行约却不想在这上面消耗太多。
“所以咱们要更快!”
沈行约眉间一抹凝重,沉声道:“现在被切断联系的,绥应内城有大小五座城池。派出刺客暗杀敌将,不论用什么方法,在天黑前,都务必要看到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