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可能。”
秋时,沈行约长身而立,望向院中纷飞的落叶:“也许这世上还有其他人,能够代替人皇,平息这场浩劫。”
“我不知道,”昳平静地道:“我只知道,人皇是人族动乱唯一的终结者,想要与复生后的巨魔一战,唯有借助他的力量。你……在想什么?”
沈行约回过身,两人相视一眼,昳不明所以,见他灰蒙蒙的双目中饱含复杂之色。
“为何不能赶在‘巨魔’复生前,提前将其击杀?”
沈行约仍存有许多疑问,却听昳答道:“办不到啊!”
巨魔的诞生,甚至早于宇宙混沌之初。
关于它的传闻,流传的诸多版本不一,较为统一的说法是,它是世间四域中,一切黑暗力量的源头。
古时蚩尤作乱,正是因为得到了巨魔的魔心。而蚩尤战死后,诸神将斩落的蚩尤头颅与尸身分而埋葬,仍无法摧毁巨魔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只得将其封印在大渊之中。
“即便依靠神力,也无法将魔心真正的摧毁,巨魔迟早会卷土重来,”昳说道:“况且,有序神与无序神的预言相撞,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巨魔的‘复生’,已是命定之事,那一天的到来,只是早晚的事情。”
沈行约:“……”
昳一本正经地说完,往嘴里塞了个果子。
外人看来,这个模样只有十六七的少年在秋日的阴影下围炉煮茶,谈论的话题,却是关乎全天下人存亡的问题。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沈行约道。
这些天里,昳留在城署中养足精神,又有沈行约出面,阻止姜成的打扰,度过了一阵安逸日子。
而每当沈行约提及寻找昳口中那个‘人皇’的下落,昳立马表现出一筹莫展,迟疑道:“啊?再等等吧!”
“你有使命在身,”沈行约道:“总待在朕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昳当即道:“毕竟燕王朝的气运还在你身上呢!虽则……我没有找到人皇,但却找到了你!这之间,总归会有些联系……”
一开始,昳也曾想过,作为新一任的守护神,独自踏上寻找人皇之路,可遇到沈行约后,他便临时地改换了主意。
不管怎么说,燕王朝的气运在眼前这人身上,跟在他身边,总比一个人大海捞针地苦寻,无头苍蝇四处乱撞要好得多。
“该出现时,总会出现,和我的转生一样,也是要看机缘嘛!”昳看待事物的方式总很乐观,尽管作为守护神,昳肩负拯救苍生的职责,然而他的心性未达,却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这令沈行约总有一种不确定感。
与昳相处的这些天里,对方的身份、脾性,他已了解无疑,一想到昳口中那个‘人皇’还不知所踪,又不清楚是个什么脾性,若也如昳这般,沈行约只觉得无比头疼。
真如昳所说的,连神明之力尚且不能彻底镇压的巨魔为祸人间,等到巨魔复生之日,王朝的命运如果落在这二人肩上,无法想象那会是个什么景象。
“找到之后呢?”午后,署内官员往来之间,王福呈上奏疏,沈行约道:“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寸步不离的保护他,”昳想当然地道,并朝沈行约说了许多关于守护神契约之事,最后道:“总之,决不能让他死了!至于其他的事,我能做的有限,只能看他自己了!”
沈行约:“……”
“陛下!”守卫在外通禀,片刻后,李肃解下兵器,走入院中。
他看了眼正在品茶的昳,将密信呈上,沈行约看过后稍沉吟,随即道:“依照计划行事!”
当夜,沈行约着手调集军队,以退守充州之名,暗中开始了筹备。
与胡戎的约定之期将近,晋北地区,邑野的百姓陆续地撤了出来;与此同时,彭帜则在南阳郡负责调动,安定边民。
秋风荡过,天地万物蒙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一片昏暗的天光下,萧拓骑马从各部落的营地中走过,景望跟随在他身后,每经停一处营地,便记下各部的牲畜及人口的数量,标记归属,以免在迁徙途中丢失。
转场前的准备工作已进行的差不多,赶回营地前,萧拓驻马高处,回望了一眼。
夜幕深寒,土色裸露的草原上,篱笆与石头围成的几处驻地间,灰白的毡房零星分散。
已有好几处牧民家中,烟囱上飘起了缕缕炊烟。
身后是巍峨的雪山,默然矗立。
萧拓牵马往驻地走,一路上,想到他负气离开王庭,初到胡泷的那几年,每隔一段时日,摄提格便会带物资来看他,两人相处的点滴,眨眼间却已成物是人非,心境不由得陷入低沉。
回了穹庐大帐,一人等在营地外,却是张衍。
“胡戎王陛下……”
张衍向他揖礼,一副有求于人的态度,萧拓道:“什么事?”
“王陛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景望将两人的马牵走,萧拓看了眼支支吾吾的张衍,引他入内,又命人奉上热奶茶,对待沈行约这名下属,可谓是以礼相待。
而张衍此行,确实是有求于他,只因自己离开军中太久,在胡戎驻地又十分不习惯,一面难以适应草原上的生活,一面则是忧心着绥应的战况,眼看转场之期将近,便主动提出辞行。
“你想走?”
看到张衍请示的目光,萧拓冷漠地道:“什么时候,等到他亲自北上来见我,你什么时候方可离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
张衍无奈叹气,劝道:“王陛下,恕我直言,您与我们陛下之间的恩怨,还须得你们自己来解决,即便您这样不放我走,也是无济于事……”
萧拓:“听不懂。”
张衍还想争辩几句,萧拓却已不想与他废话。
从上一次分开,他便和沈行约彻底地断了联系,而想要对方回心转意,萧拓手中就只有这么一张筹码,断断不可能轻易地放人回去。
张衍一阵苦口婆心,少时,萧拓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把他带出去!让他回到自己的帐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