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想不通,他为什么偏偏对胡戎存有敌意。
而经此一问,李肃竟有些慌了神,忙岔开话题道:
“陛下,您的目疾……可有好转吗?”
这些天里,沈行约终日以幕篱覆面,情绪本就低落,双目浑瞳的问题又无力改变,他便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到战局上面,干脆不去想这件事。
这会儿又被提起,沈行约忽而换了语气:“李肃?”
李肃正茫然,面露不解,却听沈行约道:“你有必要每天都问一遍吗?”
李肃:“……”
“陛下,”李肃稍定神,只得把话题引导正事上,道:“我考虑的是,若是等到尘埃落定,南阳郡北的形势彻底稳定下来,少说也要十天半月,咱们的军粮难以为继,如何筹饷也是个难题……”
“嗯,”幕篱下,沈行约那目光显得十分不屑:“你还指望从充州四郡调出粮来?”
李肃顿时更忧虑了:“那……”
“车到山前必有路,别胡思乱想。”
沈行约起身,往厅门外走去,头也不回道:
“朕都不发愁,你愁什么?”
李肃:“……”
后夜时,王役带着一队人马,按照沈行约的安排,驾驭战车隆隆北上。
他们此行目的,在于接应派往浑北的使臣张衍,殊不知此时此刻,张衍已睡在胡戎的大帐里,首尾颠倒地卧在榻上,醉得不省人事。
“王上,我们真的没有为难他!全怪这中原的使臣酒量太差!没喝两盅,他就醉倒了……”
“这真的不能怪我们,要早知道他这样……那我们……”
午后,为款待中原来使,由巴里赞出面主持,王庭驻地举行了盛大的酒宴。
原本部落中绝大多数族长、臣僚都不认可与中原的这次和谈。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次的边盟,中原方面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臣属们得知此事,一改往日剑拔弩张的态度,变得十分和蔼亲善,并且主动前来赴宴,与中原使者举杯痛饮。
酒宴的气氛一派融洽,只有萧拓知道,他们打得是什么主意,却没点明。
面对着臣属们的诡辩与赔笑,萧拓并没戳破,只是道:“带上你们的弓箭,现在出发,每人给我猎一头狼回来!”
臣属们一顿,笑意僵在脸上,为难道:
“这……王上……”
“已经入夜了,要不等到明天……”
“明天?”萧拓略不耐烦,下意识想掏怀表,才想起他从现代带回的那块怀表,早已被自己拆了,表盘更不在自己这里。
“孤王怎么从前没发现,王庭竟养了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这下萧拓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甲兵为他撩开帐门,萧拓转身入内,冰冷的声音传出:“天亮前赶不回的,也就不必再回来了。”
密不透风的大帐内,张衍被这陌生的声音惊醒,头昏眼花地爬坐起来,整个人还是醉醺醺的。
视线中,胡制的长靴来到他的榻前,张衍揉了揉眼睛,往上看去:“萧、萧将军……?”
“混账!”负责在帐内伺候的小兵立马道:“睁开你的眼睛看好!这是我们王上!”
张衍虽已醉得视线迷离,可仍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忙起身想要行礼。
萧拓道:“礼数就不必了。”
说罢余光扫过,小兵便识趣地退下。
张衍只知道自己醉了酒,睡了一觉,至于这期间发生何事,则是一概不知,缓了一会儿,才惊觉只有自己宿在了胡帐内,而其余同伴不知去向。
看向萧拓时,张衍思忖着,倒有些不知该如何相处。毕竟从前,沈行约还在驹骊那时,萧拓隐藏身份,帮助他们的军队打了一次胜仗。
这期间,张衍曾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双方的交情不可谓深,只能说毫无交集。
心念电闪之间,张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继而起身道:“王陛下,张衍席间不胜酒力,叨扰许久,现下已经酒醒,我想,双方既已签订边盟,张衍此行,也算不辱使命,这便回去,与燕王陛下复命。”
稍一顿,张衍整了整袖,朝外张望道:“只是不知……其余人现在何处?”
“张大人说迟一步。”
萧拓走到案几前,将那杯盏拿起又放下,门外甲兵冲入,静待听命。
“随行的副使,孤王已打发了他们先行回去。张大人尽可留在王庭,等到胡戎南下转场之日,再回不迟。”
张衍何等精明,眼珠一转,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拓回过身,沉吟道:“正好孤王也有些事情,想从张大人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