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是通过刚才这些分析，我更……爱她了。”

莉莉微微挑眉：“这句就不要让莱奥知道了，不然她可能会给你一两句很精准的评价，让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斯内普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说完那个单词之后，停顿了很久

他刚刚说了什么？

爱？

爱。

爱？！

L！O！V！E！

梅林。他有点想捂住脸。梅林啊！

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斯内普以前没用过这个词来描述他对莱奥的感觉。

在他的独白里，出现的最多的大概是“喜欢”、“仰慕”、“试图靠近”，带着英国人一贯的克制和冷静。

爱。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正式，太遥远，太像爱情小说里用来收尾的精致收尾。

他当然见过爱情，自己的父母暂且不说，伊万斯夫妇很恩爱，莱奥卡蒂亚的父母他接触不多，但她本人觉得他们还有莱奥纳多和菲奥娜都是“恩爱的一对”，以及某两个老头，那更是重量级嘉宾。

“爱”，这个词很柔软很美好，只是对斯内普这个常年压抑自己情感的人来说，他有点嫌弃这个单词不够精确，不够完整，不够充分。

它无法描述他那种为了莱奥卡蒂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语而起伏的心境，更无法概括他的行为和想法。

他只知道，无论莱奥卡蒂亚需不需要自己，自己都会回到她身边，不是因为她要求他留下，而是因为他发现如果假设——只是假设！他发誓自己不会离开！——自己有一天离开她身边，他会因为那些“她可能会不在意他是否离去”的假设而发疯。

这让斯内普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抱怨：莱奥卡蒂亚给他的太多了，完全数不过来。尊重、平等、理解、信任、获取知识的渠道……细数下来，甚至还有大笔大笔的金钱。

而斯内普也知道，莱奥卡蒂亚严格遵循着炼金术师的“等价交换”的思维和行为准则，必然也会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好糟糕的想法，打住。

可斯内普转瞬又犯了难，他不太确定自己给过莱奥卡蒂亚什么。

药剂？不，她付了钱了。

对榛子的关心？那太浅薄了，除开对榛子主人的投射，也不能否认榛子本身就很可爱。

学习搭档？……她根本不需要学习搭档吧？真要说谁给她提供了帮助，那格林德沃岂不是更符合这个位置？

他细数自己从小拥有的东西：暴力、生存压力、不算得体的外貌、有条件的存在，其中最丰富的是“不被接受”……

斯内普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给过莱奥卡蒂亚什么东西，吧？

他有的东西，她都有，而且她有得更多——更好的家世、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更多的选择，他给不了她任何对他来说“多余的东西”……

这么一想，他的“爱”真是太失败了。

斯内普垂下睫毛，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突然，床上的被褥一阵响动。

下一秒，莱奥卡蒂亚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甚至没有完全睁开，动作幅度大得惊人，手臂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着，像故事里那些突然挖开坟墓复活的尸体。

斯内普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的肩膀，而她在他来得及说任何话之前，已经精准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凑到嘴边灌下去，喝得又急又凶，如同下一秒就会渴死一样。

然后她闭着眼睛把杯子放回原处，倒下去，翻了个身，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整套动作不超过十秒，透着一种半梦半醒的熟练，显然在类似的状态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相同的动作。

莉莉和斯内普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莉莉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猫头鹰一样瞪大了眼睛：“……你觉得，她刚刚是醒着的吗？”

斯内普观察着莱奥卡蒂亚，等到她的呼吸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平稳的状态，才僵硬地说：“Absolutely not……好吧，我希望她没有，我还没准备好，她不应该现在就听到这些。”

莉莉：“对，我同意你的观点。”

帐篷外传来潘多拉轻飘飘的声音：“可是我和苏珊听到了。”

莉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温。

她站起来，捂着脸退到帐篷角落里蹲下，喃喃自语：“这是一场梦，拜托，告诉我这是一场梦……”

苏珊从门帘后露出半张脸，看起来像是在走廊里憋了很久，眼神亮得有些过分：“我想，我们不能做一个梦。咳，我只是来看看莱奥的情况的，我可以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好的，我看完了，我该走了。”

那张泛红的脸瞬间消失。

斯内普闭上眼睛，选择假装自己不存在。

潘多拉面色如常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中干透的薰衣草、乳香和洋甘菊混合碎末压成的香饼在炭块上方微微发出温热的香气。

她把碗放在床头的空位，然后退开一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还在原位，没有因为刚才那番话而用幻影移形消失：“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我觉得你们说的内容本身没有什么问题——虽然你们的表达方式确实比较长，还很奇怪。”

莉莉站起来，拉起潘多拉的袖子就往门外走：“那什么潘迪我想起来我们有嗯嗯那什么还没有干完要不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吵莱奥休息了拜拜西弗勒斯你继续在这儿待着吧我是待不下去了谁都好给我个一忘皆空吧。”

潘多拉被她拽出帐篷前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语气波澜不惊：“熏香不能代替一忘皆空，所以尽量不要跟病患抢空气。”

斯内普发现，只要自己不回答，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调侃。

潘多拉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莉莉急匆匆地拉着潘多拉往不知名的方向走，直到离那顶帐篷远远的，她才小声问潘多拉：“你刚刚……好吧，我确实有点嫉妒你和莱奥能天天在一起上课……你不觉得友谊是排他的吗？”

潘多拉：“Well，为了避免你乱吃醋，我只能说我有很多朋友——拉文克劳不是特别了解你们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对待感情的占有欲——而我对自己和莱奥的关系的定位是：她在拉文克劳最要好的研究搭子。至于其他的什么，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这个位置已经很稳固了，我不打算扩展它的边界。”

莉莉隐忍：“什么吃醋……不要乱说！”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

熏香的白烟在床的上方盘旋几圈，缓缓散开，莱奥卡蒂亚的呼吸比刚才更平缓了一些。

斯内普握着她的手指——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回去了，这不听话的手迟早要坏事。

“……你刚才真的听到了吗？”他谨慎地问那个沉睡的人。

莱奥卡蒂亚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不幸中的万幸，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没有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