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dy，”Jermaine下意识防备的举起双手，“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

“我问你，是，还是不是，”Randy拔高了音量，“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Joseph清了清嗓子，“Randy，Jermaine，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动。

年迈的男人拍了拍沙发，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说了，坐下，现在！”

在Joseph的话音落下后，Lily立刻感受到身旁的男人浑身变得紧绷。她有些担忧的看向他，又安抚的将手覆在他的之上，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察觉到她的意图，男人将手翻过来，与她的交握在一起，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的聚焦在Joseph身上，仿佛时刻在提防着他会突然做出什么暴力的举动。

在Randy与Jermaine二人分别往沙发的两端走去后，年迈的男人也将视线转移到了Michael身上。他抬起眼皮，开门见山道，“Mike，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追责，而是想要解决这件事。”他似笑非笑的弯起嘴角，“Latoya勒索我和你的母亲，说要五百万美金，不然她就要毁掉我们多年心血一起努力建立的Jackson家族的名声。”他的视线在Michael与女孩身上转了一圈，“我需要你转给我这五百万美金。”

女孩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无意识的加大了力道。

Michael先是皱着眉，脖子微微前伸，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语，随后摇了摇头，看向他母亲那侧的地板，小声道，“Come on，Joseph，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我就说吧！”Marlon这时耸了耸肩，插话道，“这个家里所有的问题都要找Mike解决。”

Joseph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直的盯着Marlon，半晌后，在Lily的手被男人攥的生疼时，只听他用低沉的嗓音出声道，“你有五百万美金吗？”

Marlon就像没有听见一般不再出声，同时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Joseph小幅度的提起单侧的嘴角，“那就闭嘴。”说完，他又将注意力重新回到Michael身上。他向后靠在沙发上，缓慢地开口道，“我找你要五百万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的母亲和这个家族。”像是精准的找到了Michael的软肋，他继续道，“如果你还在乎这么多年我们的努力和心血，你和你的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光，如果你还在乎这个家，”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就给我五百万美元。”

“No！”Michael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依旧避开Joseph，“如果我转给了你五百万，第二天Latoya就会说她根本没收到，向我再要五百万。Come on，Joseph，”他的头向一边歪了歪，眼睛终于看向年长的男人，“你怎么可能把这笔钱转给她？”他抿了抿唇，重新低下了头，“再说了，我不可能被我的亲姐姐勒索的同时，再被我的父亲勒索。”说着，像是被口中的荒诞境况逗笑了，他没忍住轻笑了两声。

Joseph并没有被他拒绝的话语激怒，只听他用带着愈发明显的南方腔调反驳道，“不会。你给我五百万美金，这件事会在Latoya和我之间干净的解决掉。”他顿了顿，同时看向Marlon，“你之前说这个家所有的麻烦都找Mike解决，那是因为你们把我从经纪人的位置上拉下来了，你忘了吗？”他逐渐加重了语调，“如果你们没有这么做，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在今天感激我为你解决的过去几年中每一个你们无法解决的问题。”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尖锐而讽刺，“是你们把我甩开的，难道还想让我帮你们？”他像是冷笑了一声，“所以Michael，”他的指尖敲了敲沙发垫，“如果你现在给我五百万，我还可以帮这个家解决掉这个麻烦。”

Michael咬着唇，沉默的看着男人，内心的抗拒始终没能战胜恐惧，让他无法顶着男人的眼神张口说出拒绝的话，尽管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绝无可能给Joseph或者Latoya转这笔钱。

注意到Michael的态度，Joseph笑了一声，“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Mike？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在等你的答案。”他看了一眼表，玩笑道，“如果你想，我们还有一整个夜晚可以陪你坐在这里，虽然我以为你会更想和你的女朋友单独待在一起。”说完，他发出一阵低沉有意味深长的笑声。

Lily觉得她被Michael握住的手此刻快要淤血了。

就在她以为Michael不会开口时，只听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突然出声道，“我不可能给你五百万的，Joseph，想都别想。”他摇了摇头，瞪大眼睛放缓了语速道，“是五百万，五百万，你疯了吗？”他垂下了眼眸，因此也没有注意到Joseph逐渐阴沉的脸色，”如果你可以摆平这件事，没有五百万你可以做到。如果你不能摆平这件事，那这五百万就会变成你赌桌上的筹码和下一辆豪车，我可不想为那些买单！”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隐忍了许久的Jermaine终于忍不住说道，“五百万无论对你还是你女朋友都不值一提，但是对我们，与你血脉相连的家人而言却是生活的本钱！”

Michael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他向一侧转了转眼睛，“Jermaine，你知道五百万是多少钱吗？什么样的生活会需要五百万支撑？”

“我不需要你教育我，Mike，你只是在为你的贪婪找借口。”

“贪婪？！我？”他松开女孩的手，抬高眉毛指了指自己，“是你们在向我要五百万美金吗？我差点以为是我在这里要钱。”

Lily不自觉的双臂抱胸向后挪了挪，她直觉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果不其然，只听Jermaine像是气极了，似是要撕破脸一般拔高音量道，“你永远只在乎你自己和你想要的。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我看你被King of Pop这样的头衔冲昏了头脑，你没什么不同，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从Gary的穷人区出来的！”

Katherine像是无法接受原本和睦的家庭会议演变成了怒目圆睁的互相攻击，试图打圆场道，“Jermaine，Marlon，Randy，Tito，你们先离开，让Joseph和我单独和Michael谈谈…”

女人试图缓和气氛的话没说完就被Michael打断了，只见他仿佛再也忍无可忍，瞪着Jermaine道，“我只在乎我自己？那我今天就不会来这里和你们一起解决问题，”他耸了耸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着气话，“我为什么要在意Jackson家族的名声？这对我的专辑销量影响微乎其微…”

Jermaine抢着开口道，“所以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根本没想解决问题！因为你根本不在意你的家人，你只在意你的银行账户，你的下一个目标，你的音乐事业，你只做对你自己有利的事！我说的对吗？”他的语气越说越激烈，紧接着，他站了起来，走到Michael面前，用满是指责的口吻继续道，“就像Victory巡演一样，虽然你来了，你出现了，但是你拒绝参加排练，甚至在欧洲巡演开始前，在不告诉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下，就擅自向观众宣布取消之后所有的场次。你不需要巡演带来的收益，但是你的家人需要。你但凡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Michael皱着眉，同样也站了起来，用Lily没听过的严厉口吻道，“退后点Jermaine，我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的事业，”尽管他的口气强硬而愤怒，眼眸中还是闪过无处可藏的难过，“我需要我的空间成长，”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对眼前的境况不知所措，却仍然努力克制着语气解释道，“我当时需要的是为Thriller宣传的巡演。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同样的事。”

“为Thriller宣传？你是说用你那精心打造、伪装出来的假惺惺的样子在舞台上演戏？”Jermaine嗤笑了一声，“你觉得那些粉丝们爱你，但是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他咄咄逼人道，“你就不怕有一天他们揭穿了你的真面目后离你而去吗？就像你们，”他扬了扬下巴，指向Michael身侧女孩，“如果粉丝们发现了你们的恋情，会不会看穿你是看到利益就往上爬，不惜和自己的老板睡在一起的可怜虫，又或者看到你背信弃义的贪婪一面，毕竟同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

“Hey！”尽管Lily使劲拉着男人的手，也没能阻止他上前生气的踩碎了Jermaine扔在地上的墨镜，又一脚踢翻了果盘，他紧紧瞪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Jermaine，向Lily道歉！”

Jermaine充耳不闻的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不一样，”他指了指沙发上的众人，“我们是你的家人，我们才是一个整体。只有我们了解真正的你，也不会离你而去。”

而Michael像是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他扬声再次喊道，“我再说一次，向Lily道歉！”见眼前的男人无动于衷，他没有理会女孩拉他的手腕制止的意图，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道，“那让我坦白的告诉你，Jermaine，是你先离开Jackson 5，抛下了我们和Berry Gordy的女儿Hazel结婚的。那个贪婪想要攀上老板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Well，至少我还记得我是个黑人，我攀上的也是黑人老板。”他的话音落下后，所有在场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知道他触碰到了男人的底线。

Michael半晌都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唯独胸腔剧烈的起伏宣告着他的愤怒。片刻后，只听他沉着嗓子用格外严肃的语气开口道，“Jermaine，”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再说一遍。”

“Woah，”见状况不对，女孩连忙走到二人身旁，扯了扯Michael的袖子，又试图将两人拉开距离，缓解剑拔弩张的氛围，“好了好了，快别说了！”

Michael却拨开了女孩的手，尽量柔和了语调道，“这里和你没关系，Lily。”随后，他重新看向眼前与自己十分相像的男人，“我再说一次，你要向我，向Lily道歉。如果我不是…”他闭了闭眼睛，以一句都不想和眼前的人再多说的神情勉强开口道，“你知道我在这个房子的阁楼建立了家族档案馆，记录我们一路的成长。那是因为我发自内心的为我们的过去自豪，”他不由得拔高了音调，眼神却看起来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我一直为所有人自豪，包括你，Jermaine。”

而眼前的男人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坚持道，“但是你拒绝了所有的The Jacksons的演出，从来都没有顾及你的家人们没有收入的境况。我已经看透了你的铁石心肠，Mike，这些不是嘴上说的，也不是展示给别人看的东西。”

Katherine像是意识到眼前的矛盾必须由她干预，她试图站在中间立场，提议道，“Michael，Jermaine，别吵了。这样，Mike，The Jacksons接下来在韩国有演出的机会，你就参与一场，好吗？如果你答应参与，演出可以顺利举办，所有人也都满意了，可以吗？”

像是不敢相信在Jermaine说出这样一番言论后，他的母亲还在试图说服他加入巡演，他摇了摇头，“不可能，”随后，他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以破罐子破摔的决心斩钉截铁的拒绝道，“我之前就明确说过我不会加入韩国的演出。不只韩国这一次，以后我也不会再和The Jacksons有任何的同台演出，永远都不会！”他用好看的眼睛直视着绷着脸许久未出声的Joseph，以一副将所有恐惧抛在脑的倔强样子说道，“Joseph，我既不会给你五百万美金，也不会参加任何一场演出。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永远都别想打我的主意！我说到做到！”

男人话音刚落，Joseph就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只见他大步走到歌星身边，用与Michael之前指着Jermaine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态，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听着，韩国的演出你必须去。”他的声音低沉，“这是你欠我的。我他妈付出了一切教育你，培养你，才让你有了今天。是因为我，你才能在加州住着豪宅而不是和Gary其他的孩子一样当钢铁厂的工人。全是因为我！”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就这一条，你就必须和The Jacksons一起演出。”

在Joseph靠近的时候，Michael就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当Joseph在离他一掌的距离指着他的鼻子恐吓完后，尽管他捏着裤子侧面布料的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口中却听不出任何畏惧的意思，依旧言语锋利的反驳道，“Joseph，你不能永远拿这一条说事。我欠你的这笔帐，在我失去的童年变成你银行卡里的钱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

年长的男人听完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你他妈说什么？”在Michael听到Joseph这样明显怒到极点的语气后，他终于凭着三十年的本能露出了一丝慌乱的样子。就在这时，Joseph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指尖掐进他的皮肤里，“Son，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凭着你脸上那比Peperoni披萨上油泡都多的青春痘和大半张脸那么宽的鼻子，能取得现在的成功吗？”他并没有因为Michael的脸在一瞬间失去血色而停下，而是继续说道，“我警告你，这最好是我最后一次从你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说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单手快速的从裤腰处拽出皮带，直接照着Michael的肚子抽了下去。

“Ouch！”Michael疼的踉跄了一下，本能的捂住肚子弯下了腰。

站在男人身旁的Lily还没看清这一切，就下意识的想后退了一步。随后，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她连忙惊呼出声，“Oh my God，Michael！”她刚要抱住男人的腰询问伤势，Joseph已经举起皮带准备再次抽打歌星。

余光注意到Joseph的动作的男人连忙直起身，灵活的转身跳开，眼看就就要成功逃离皮带的攻击范围，毫无征兆的，只见男人原本踩着平坦的地毯奔跑的矫健身影突然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直挺挺的的摔倒在了地上。

而皮带也随着惯性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唯独这一次，倒在地上的人没有痛呼也没有躲闪，甚至在被皮带抽打后连本能的颤抖都没有。

在她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之前，女孩已经跪坐在他的身侧，推着他的肩膀，以她自己的没有注意到的颤抖音色出声问道，“Michael，你怎么了，没事吧？”

男人小幅度的左右摆了摆手，又点了点头，眼睛却依然紧闭着。

而Joseph对眼前的一切带着司空见惯的冷酷，他无动于衷的抬起手，眼看就要将皮带再次抽打在男人的身上，Lily动了动嘴唇，想要出声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她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完整的说出一个句子，“别打了，求你了，他晕过去了，别打了…”她来不及擦拭面上的泪水，又转向一旁腿脚不便却因为注意到Michael的异常而站起来的Katherine，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看着她，慌张到连称呼都变得混乱，“Katherine，母亲，求你了，”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语言的掌控，无法组织好语言求情也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一味的重复着，“别打他了，别打了…”

不知是因为看到女孩夸张的反应，还是因为Katherine在最后关头拉住了Joseph的小臂，皮带最终在落下前被收了回去。而Joseph撇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客厅。

其他几人也在Katherine的眼神示意下一同离开了。

客厅最后只剩下Katherine，Lily与Michael三人。

而女孩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无知无觉，她全程眼神都没有离开过闭着眼睛的男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她注意到男人大幅度的动了动手臂，似乎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她连忙俯身，搂住他的腰，将他扶起来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的掌心在他腰间灯芯绒的衬衫布料上下滑动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紧接着，有太多问题接踵涌到了她的嘴边。

她想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想问他是不是因为低血糖晕倒，想问他有没有受伤，而说出口的却是听起来很像责备的一句她心里对他晕倒缘由的猜测，“你今天没有吃饭？”

看到男人小幅度的摇头，肯定了她对他因为一整天没有热量摄入而由情绪诱发低血糖的猜测，才逐渐将心从嗓子眼放下。

她抬起头，对上了Katherine忧心忡忡又欲言又止的眼神，“Michael他…”Katherine的话没有说完，Lily也没有追问。事实上，她在注意到客厅里没有别人之后，就重新低下头，避开了与女人的眼神接触。

Lily知道也理解男人母亲的立场是与家族利益站在一起的，但她不能认同。而Katherine也明白她大概这次不能再说服Michael妥协，至少在她看来，眼前的女孩在今日之后绝对不会与她统一立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确认Michael的状况在好转后，也离开了客厅。

在女人走后，女孩从地上捡起从先前被他踢翻的果盘里掉出的一根香蕉，有些笨拙的用一只手剥开皮，送到男人的嘴边，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腰侧，轻声道，“宝贝，张嘴。”

在看到男人缓慢的咀嚼并一点一点的吞下一根香蕉后，她侧身坐的直了一些，又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摩挲了两下，柔声安慰道，“现在没事了，宝贝。等你睁开眼睛，能站起来了，我们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