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瞪大了眼睛抗议道,“我没欺负她!”说完,他又翘起一条腿,将一只手臂搭到沙发背上,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母亲,你说我应该公开我的皮肤病吗?”
他是在卧室落地窗一角的地板上找到女孩的。
他将那堪比女孩纽约一整间公寓大小的卧室的吊灯打开时,坐在窗前的女孩仿佛并未被打扰一般一动也没动,尽管她视线中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时已经大半被屋内灯火通明的反射覆盖。
他又转身将灯关上了。
在他走到女孩身旁,并紧挨着她坐下的过程中,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他学着她的样子圈起双腿,膝盖触碰着她的。紧接着,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棕黑色的眼眸映着满天的星光,声音好听的仿佛音乐一般,“多么美丽的夜晚!”他双手交握在胸前,耸起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又随着呼气缓慢的放松身体,“感谢上帝!”
她偏头看向他,视线顺着他垂在额前卷曲的发丝滑到他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与一道凹槽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抿了抿唇,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仿佛被眼前的景色触动了一般感叹道,“这一切对我而言都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他垂了垂眸子,继续道,“我一直觉得我就是Peter Pan,而现在我建造了Neverland。我还会在这里建造一座游乐园和动物园,然后邀请全世界的儿童和老人来玩耍。在这里,一切都向他们开放,一切都免费。他们可以忘记病痛和烦恼,尽情享受快乐。我只想尽我所能将更多快乐带给人们。”
她与他的十指相扣,却没有出声。
她突然想到了伊甸园的故事。人与伊甸园的完美并不兼容。也因此在亚当和夏娃有了人欲后,他们被逐了出来。就像在现实中最接近童话世界的迪士尼乐园要收取门票,Neverland也本应只存在人的愿景之中,永远遥不可及。
“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无时无刻不感激上帝这一切都在变成现实。”他看向她,“现在就连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孩都在我的身边。”
这句话成功让女孩笑了出来。
他嘴角的弧度变大,扬起眉毛道,“我就知道这样说会让你开心!”
她望进他晶亮的眼眸,渐渐收敛了笑意,莫名郑重的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梦想,我会在这里陪你亲眼看着你的梦想一步一步实现。”
他曲起右手手指,用手背蹭了蹭女孩的面颊,又将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Umm,”他低下头,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和我的母亲谈了那份新闻稿的事。”他重新看向她,“我会公布我的白癜风病情。”紧接着,他又小声嘀咕道,“大概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听到他的话,她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一般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了一些。她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宝贝。”
他将手放在她的后脑上揉了揉,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出声道,“对了,”他像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拿出一本厚重的相册,“我找到了今年我在意大利巡演参观的一些照片。”他将相册在二人面前摊开,紧接着,意识到窗外的星光不足以照亮眼前的照片,他又起身重新将吊灯打开。
在充足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后,女孩就率先翻起了相册。她的指尖划过一张张记录着城市风光与历史亦或是演唱会台下粉丝群像的照片,出声问道,“这里怎么没有你的照片?”
他回到她的身旁坐下,偏头看向相册,“应该有,可能在后面。”
突然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她的视线从一张将一众疯狂粉丝如痴如醉的神情定格的相片上移到面前男人精致的面容上,“Oh我和你说过吗,我前一阵子在纽约看了Prince的演唱会。”
男人挑了挑眉,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本正经的继续道,“然后我在演唱会体育场的女卫生间门口看到两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在亲热。”
Michael愣了愣,仿佛没有料到话题的走向,也不明白她想说什么,有些犹豫的回应道,“…Right。”
“其中一个女孩看到我之后,说她们已经结束了,并允许我进到卫生间里面。她还说觉得我的头发很好看!”
Michael拧着眉双手抱胸好笑的看着她,舔了舔嘴唇,“你想说什么?”
女孩耸了耸肩,自言自语一般的应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比演唱会有意思,漂亮的女孩说我的头发也漂亮…。”她的话音刚落下不久,这个话题又很快被放弃。她转而看向他,用夸张的语气惊叹道,“你能想象吗?Prince在When Doves Cry那首歌的时候和伴舞在地上爬行,他完全把我搞晕了,我完全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虽然我真的很喜欢那首歌!”
Michael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意识到她大概率还在受药物的影响,便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打量着她,没有出声。
女孩也并不介意他的沉默,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相册上,低头认真地翻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男人突然伸手指向其中一张雕塑的特写照,“这里!”只见他指尖落下的位置是一张头戴花环的长发女人的雕塑照片。
雕刻师精妙绝伦的技艺仿佛将她赋予了生命,也让女人浑身上下唯一一条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细窄布料看起来柔软又轻盈。“你不觉得她跟你很像吗?”他的视线描绘着女孩的面部轮廓,又重新落到照片中女人的脸庞上,“尤其是眼睛和鼻子!还有你的脸颊从颧骨的位置往下收,和她的一样!”
女孩瞪大了眼睛,反驳道,“…等等,我和她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男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抗议,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一副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的模样,“我需要定制一个的复刻品摆在Neverland。”
“…”
她又翻过数张男人在乌菲兹美术馆拍下的艺术品照片。她的视线定格在照片之间的空白处,喃喃自语道,“In an endeavour to become whom one is not, one sees oneself。”
Michael明显愣了愣,“什么?”
她扬起嘴角看向他,“你听到了吗,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完全是纯粹的智慧。”她眨了眨眼,“我用的是‘whom’,而不是‘who’。这让我听起来很有学问。”
Michael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希望明天早上药效过了之后,你能记得你今天都说了什么。”
然而,表面的笑闹并没有阻挡他对女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下意识的深思。
“To become one is not”。他的大脑不受控制的反复思考着这一句话。甚至在一刹那,他仿佛转瞬即逝的感知到自己自有记忆以来对完美的追求的根本原因与这一句话的相关性。摆脱并超越自我,这仿佛一直是他从未意识到的底层逻辑。
不等他来得及细想,只听女孩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并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她扬着眉毛将相册递到他的眼前,指尖的位置是连着两张令人血脉喷张的男人近乎□□的照片。
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中,男人宛如雕塑一般坐在地上,他的双臂撑在身后,一条腿立着弯曲,另一条腿横着屈膝倒在地面。被撕扯的完全断开的白色短袖垂在身体两侧,内裤白色的布料两腿棕色皮肤之间若隐若现。令人凭着本能想要触摸,却又对其完美感到恐惧,不忍亵渎。
而下面一张却完全是黑白的。
照片中,只见他直立着身体半仰着头,几缕卷曲的发丝落在他看起来几乎痛苦的面容上。他的胯骨微侧,一条腿向前的同时手臂向后,仿佛将舞蹈与美学揉进了一呼一吸之间。几乎难以蔽体的稀碎布料与充满力量感的年轻身体在稀释了颜色的照片中形成极有冲击力的对比。光影的明暗更是凸显出他的骨架与肌肉线条,脆弱又完美。
她看到第二张照片时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是摆放在卢浮宫的米开朗基罗的那一尊The Captive雕像。
“Gee,这太漂亮了。”
而男人则是一副被发现了压箱底的秘密一般涨红了脸,好看的颧骨因为窘迫而更加突出,“把相册还给我!”
他试图从女孩手中抢夺相册,却没想到察觉到他的意图的女孩直接翻身将相册压在身下,同时用右手撑住身体,俏皮又讨好的眨了眨眼,“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他仿佛已经看穿了女孩想要说什么,“想都别想。”
“Hey,我还没有问!”她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让我复印一张,我保证不让任何人看到!”
“Mmn-mnh,绝无可能。”男人咬着唇,羞恼的试图解释自己,“这是艺术!我很喜欢Greg Gorman拍摄的人体作品。”他瞪大眼睛一本正经道,“照片和绘画一样都可以传递很多情感,让你感受创作者的情绪。一张照片或者一幅画可以胜过千言万语!”
“我知道这是艺术!所以我才想要复印一张保存!”
“Hmm,”男人眯着眼睛,一副怀疑的样子,“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摊开手,半天从嘴里挤出来了一句,“你知道我不会拍那种照片,我也不是那样的目的拍的这一组照片…”
“当然!”她笑的好看,仍不死心的试探道,“所以我能不能要复印件?你在这两张照片中比米开朗基罗的雕塑都漂亮!”
“No,”他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后耸了耸肩,“我可没有那么完美,你知道的,我就是个普通的男人…”
“Mmn,”她挑了挑眉,“你对着这张照片再重复一遍你刚刚的话,你哪里和‘普通’一词沾边…”
不等她说完,他就找准时机,一把抢过相册,又“啪”的一声将其重重的合上。随后他威胁的瞪大眼睛,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面颊道,“答应我,你不能告诉母亲!”
“…好吧,”她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能给我复印件吗?”
“Mmn,让我想想,”他偏头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却不到一秒就摇了摇头,“我想清楚了,不行,想都别想!”
她只好惋惜的叹一口气,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