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下!”
此时,在巴黎的Parc des Princes体育场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披着黑色军装风格外套的年轻男人举着麦克风摆了摆手,中断了节奏明快的音乐。
“Greg,”他走向站在键盘后的音乐总监Greg Phillinganes,用一贯柔和细腻的嗓音坚定而果断的说道,“我需要‘Annie are you ok’这里的伴奏与和声再减弱一点,制造出一种仿佛从我们每个人心底发出来的声音的效果。我们在前一句已经把情绪带到了山顶,现在我们需要再把它拉回到地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在得到对方的认同后,他看向后排的乐队,“我们从头再来一次。”
六月底的巴黎因为连日的阴雨难得还带着一丝春日的凉意。男人拢了拢军装外套的领口,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上扬着嘴角又跑回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支架前,随着震耳欲聋的旋律与鼓点摆动着身体。
在排练接近尾声时,身穿黑色西装,留着络腮胡的年轻黑人保镖在舞台侧面拉住了歌星,“Hey Mike,”他俯身凑到他的耳边,“Lily的航班已经降落了,她不久之后就会抵达酒店。”
“Oh great!”男人的嗓音清亮,硕大而明媚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排练结束后我和她在酒店汇合。”在保镖点头准备转身离开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碰了碰保镖一侧壮实的大臂,压低了嗓音道,“你能不能让司机在胸前别上名牌?记得叮嘱他不要主动介绍自己。”
年轻的保镖Marvin先是困惑的皱了皱眉,在看到歌星看好戏一般的眼神后,凭着多年耳濡目染的经验,他鬼使神差的心领神会了他的企图,默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忍着笑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Michael在敲开Lily的酒店房门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而舒适的衣服。只见他穿着宽大的红色衬衫,下摆松垮的垂落在胯间,而印着Warner Brothers标志的蓝白色棒球外套与修身的藏蓝色西装裤搭配得十分好看。
在房门打开后,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身浅粉色套裙的漂亮的宛如芭比娃娃一样的女孩,不由地弯起了嘴角,“Lily!”他张开双臂,上前一步,大力地将女孩搂在了怀里,“God,我真的很想你!”他将下巴枕在女孩的肩膀,鼻子埋在她披散在肩头的金发里,用好听的嗓音呢喃一般说道。
女孩轻笑了一声,在他骨感而有力的怀抱中回应着他的温柔,“Missed you to the moon and back!”说完,她退开半步,在他的注视下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又在拉住他的手的同时踮起脚尖碰了碰他的嘴唇,随后热情洋溢的问道,“快告诉我,Michael,你在巴黎都做了什么?你去卢浮宫了吗?”
“Urgh…”他翻了翻眼睛,将空闲的一只手放入裤子口袋,耸肩道,“工作,工作,还有工作…”
“Come on,这可是巴黎!不该这么糟糕…”
“实际上…”他的拇指摩挲着女孩虎口的皮肤,一边拉着女孩向房间内部走去一边开口道,“今天下午稍晚些安排了两个小时在卢浮宫闭馆后的参观。”他偏头拨开眼前的几缕卷发,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去Musée de l'Orangerie。”
陌生的法语发音让女孩愣了愣,“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解释道,“那里能看到巨幅的莫奈睡莲。”
“Ohhh,”女孩恍然大悟,用更为人熟知的美式发音重复了一遍博物馆的名字,“你是说‘Myoozay de Lu-ran-ju-ree‘?”
他莫名有些自豪的一本正经道,“正确的读法是‘Mu-say de Lo-ran-zje‘,”在注意到女孩半信半疑的神色后,他抗议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他挑起眉毛,仿佛因为自己能够讲被称为“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而感到无上光荣,“我小的时候在学校学过法语,我的老师夸我很有天赋。”
女孩却毫不买账,十分敷衍地应道,“真的吗?”
察觉到女孩的态度,他有些羞恼地瞪大了眼睛,“Hey!”
而这场关于法语发音的明争暗斗远没有到此为止。
在女孩夸张的描述了Tracy倾情推荐的巴黎老牌可颂甜品店,并提出要将其加入行程的目的地之一时,Michael佯装不经意的问道,“你说那家店叫什么?”
“Hmm?”女孩无知无觉的用英语的发音重复道,“Stohrer。”
男人忍着笑将手掌张开放在耳侧,倾向她的方向,“你说什么?”
终于察觉到他的企图,她恼羞成怒的推开他的脸颊,软着语调抱怨道,“你真的很烦人!”
Michael无辜的耸了耸肩,笑得十分明媚,俨然一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老好人模样。
“Fine,”她撇了撇嘴,“我去和你的司机说。”像是想到了什么,女孩刚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你的司机的名字叫什么?”
“Oh!”Michael佯装爱莫能助的拍了拍脑袋,“我总是记不起他的名字,不过他的胸前一般都戴着一个名牌。”他努力向下压着嘴角,“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也该走了。”
女孩与Michael一同在保镖Marvin的带领下在酒店后门的巷子口见到阿拉伯裔的司机时,她下意识的开口问候道,“Bonjour A—,”她的视线聚焦在司机胸前十分明显的名牌上,难得的顿住了。
只见透明的塑料名牌上印着一行十分显眼的“Anass Ebeid”。
然而,已经出口的音节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了。她骑虎难下的张了张嘴,试图用头脑风暴快速想出听起来既不像“An-ass”又不像的“Anus”的第三种读音,然而,片刻沉默带来的尴尬却仿佛关闭了她脑内的电源,让她的大脑在一时之间只剩下一片空白。
落后了半步的Michael却仿佛要笑疯了。只见他的下半张脸埋在黑色的围巾里,半弯着腰剧烈地颤动着肩膀,零散的笑声不时从柔软的丝绒混织面料中倾泻而出。
像是对眼前的窘况习以为常,司机贴心的出声化解尴尬道,“很多人都无法读出我的名字,尤其是英语是母语的客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Michael的笑声更大了,“你可以叫我‘Ana-ss’。”
女孩歉意的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在司机看不到的位置咬牙切齿的身手袭向Michael腰间的痒痒肉,“你绝对是故意的!”
“Ouch!”男人一边大笑着一边侧身闪躲开女孩的手,“怎么可能!”
橘园博物馆坐落在塞纳河岸的Tuileries花园内部,环绕在两排顶部被修剪成十分平整的长方体形状的柏树之间。平整而宽敞的沙白色道路连接在华丽挺阔的城堡,生机盎然的花草树木和澄澈的喷泉之间,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历史积淀与蓬勃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