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
我有点想吐,尽管知道空荡荡的肠胃根本不可能挤出来任何东西,但就是感到一阵恶心。
就好像那些无穷无尽的淤泥已经透过皮肤渗进了我的胃里,越来越多的重量正拖着胃往下坠。
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我想起了那个夜晚,在那间黑黢黢的林中小屋里,我第一次撞破了富江的真实面目,她那时做了什么呢?
她没有慌乱,没有辩驳,只是坐在床头等着我,然后讲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当然那个故事一定是有利于她的。
但是她还会一直愿意和我讲那样的故事吗?也许她已经不耐烦了。
“啊,你是在嫉妒吗,真夜?”就在我以为她要沉默到底的时候她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四散而飞的蝴蝶,“你以为我暗中和那个藤原千代来往,却想着要丢下你吗?”
嫉妒?没错,也许我的确是的,但是我不会承认的。
“我只是讨厌被人骗,非常讨厌。”我说。
“你曾经被别人骗过吗,真夜?”富江却反过来问道。
这在我看来就像是在转移话题,于是我也问道:“那你呢,你曾经骗过很多人吗,富江?”
这个问题简直没有提出的必要,因为我早已经知道答案,而富江也利落地答道:“当然了,我骗过很多人。”
她毫无顾虑道:“其中也包括你呢。”
“说这样的话,不怕我丢下你跑掉吗......”虽然我现在显然做不到,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不会啊,无论如何,真夜都不会丢下我的,”富江语气笃定道。
“因为——”她有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就像一根绷得过紧而即将断裂的琴弦一样令人胆战心惊,“你爱我呀。”
“我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
“那换个词吧,你需要我,你不能离开我,你无法接受我不存在,这样你明白了吗?”
“那你呢,”我几乎是下意识反问道,“你爱我吗?你需要我吗?你会离开我吗?你会消失不见吗?”
果不其然,她沉默了。
好一会儿,富江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轻缓如河水:“我不想再骗你,真夜,也许我不像你依恋我一样依恋你,但是我对你总有很多的好奇心和......期望,而且此时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关系,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可以破坏它,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这算承诺吗?好像不够坚固。不过,承诺本来就是易碎的。
【我也希望永远也不要分开......】
我在心里这么说,嘴上却只是闷闷道:“好吧......”
“你在说什么?”富江忽然凑近了些,似乎想要听清。但是就在她移动的这一瞬间,我们艰难维持的微弱平衡被打破了,原本已逐渐平静的泥浆重新躁动起来,张扬着爪牙要拖着我们下沉。手忙脚乱之间我们只有慌乱地抱紧了彼此,我仓促地转过身来,看见了富江的脸,也看见了......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我惊呼道。
富江闻言似乎有点不高兴:“这种时候你还要计较这些吗......”
“不,不是。”我迅速摸向她上衣的口袋,先是摸出了一张式神。
我急忙将它抛向岸边,只见它浑身裹满泥浆,沉甸甸地站起来捡树枝去了。以它现在“一步一个脚印”的速度,等它回来我们应该已经沉到最底下去了。
我只好继续匆忙地翻找着,终于找出来一张符咒。
随着符咒在我手中化为灰烬,一阵清风自脚下生出,旋转着越来越大,将包裹着我们的淤泥逐渐排空在外。凭借这股风的力量,我们被托举着离开了泥沼,落到了岸上。
“富江,你没事吧......”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没事吧?”
秋月素朗在远处对我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