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空荡荡的,大多数房间都落满了灰尘,看得出都很久没有被打开过。所以我很快找到了森光夫的卧室,这里也和楼下一样杂乱,到处落满了废弃的画纸。
尽管这间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毫无章法,但谨慎起见,我还是注意着翻找东西的同时不要破坏原本的布局。
没用多久,我就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本表面磨损严重的黑色厚壳书。
翻开一看,那是一本日记,第一页的落款时间已是三年前。那时森光夫刚刚在画界展露头角,被许多评论家称为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显然他自己也这样认为,甚至更进一步地相信自己会成为名流千古的大师级人物。所以在他的这本日记里,除去一些日常的记述外,反倒是对某人某事大发议论之词占了多数,就好像是在为日后书写人物传记提供准备好的素材。
这是他写在第一页的:
【若说世上有什么是我最厌恶的,那就是庸才。
在我看来,所谓的庸才,并非完全的普通人,而是略有一点才能却自以为天赋横溢之人。
普通人循规蹈矩,天才别出一格,而庸才既没有另立门派的能力,却还不甘心跟随人后,一味拾人牙慧,编织成无数的规矩网络,不仅困住了普通人,还要对天才横加指责。
天才无法效仿,于是人人都学庸才。
日久天长,庸才遍地,天才又将如何自处?!】
森光夫成名时二十出头,年少轻狂,其中的天才显然是他自比,而庸才指的又是谁?是对他不友好的评论家,还是他的竞争对手?
我又向后翻了几页,想从中找到答案,但是那之后的内容却和前面毫无关联了,不过我从中发现了一些和堀江娜娜相关的日记:
【每次有人对我的画大加赞誉时,她总是在一旁微笑点头,就好像是在代替我接受称赞一样。
我不明白,这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呐。
她不过是个模特而已!】
【堀江娜娜,现在是鼎鼎有名的模特了,很多人都把她吹捧得多么独一无二。
他们要是知道,她不过是我从学校里随便找来的一个人,该有多可笑啊!】
因为这本日记实在太厚了,我没时间一一细看,干脆一直翻到最后。
这一页落款时间是半年前,上面字迹格外潦草,措辞也和前面那种预想将会有人来读的精心设计感完全不同,似乎暴露了落笔者当时动荡的内心:
【我的选择没有错!
谁也别想威胁我!可笑!我是靠自己出名的!
等着看吧,到底是谁会被毁掉!总之不会是我!】
这是最后一页能看清字迹的日记,之后的纸张夹杂着空白页和被涂抹的痕迹,已经无法辨识内容了。
这页日记的落款差不多就是森光夫和堀江娜娜闹翻的时间,所以里面指的那个威胁他的人,就是堀江娜娜吗?从日记来看,森光夫并不将堀江娜娜真正视为自己的缪斯,反而多有轻视。但自从森光夫成名后,有不少人质疑他只是依靠模特的出色才能画出好作品。这种说法对任何一个画家都会是巨大的打击,更不用说是森光夫这样自视甚高的人了。如果堀江娜娜借此要挟他,他显然不会接受,于是两人就这样决裂了。
但离开了堀江娜娜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创作不出好作品了,所以才恼羞成怒地对她动手了吗?
“真夜,你在哪?”
富江呼喊我的声音忽然从楼下传来。
我看向时间,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很久了。
我把日记本放回原处,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二楼,到大厅时正好和富江迎面撞上。
“你又去哪了?”她大概是不满意我没有一直在旁边陪着她,语气很有些责备。
“只是随便转转,”我有意无意地提起道,“那后面堆着好多雕像啊,森光夫先生也是雕刻家吗?”
出人意外的是,森光夫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富江随口回答道:“是啊,你不知道吗,矢口导演那尊约翰的雕像就是找他借的,雕刻得惟妙惟肖呢。”
听到富江说话,森光夫才有所反应。他脸上露出一个机械的笑,这就算是在接受赞扬。
“那些都没什么,不过是很平庸的东西,”他喃喃自语道,“我们现在要创造的,才是真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