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有点好奇了：“中国的画册咋会有日本的名称？”

“许是早早传过来……”他带着我的手落下笔尖，很稳地画一条绕着的弯，再画一能“长出”花的凸点，“编撰画册的觉日出而开的意头好，便使嘞。”

“确实是好的寓意”不过，“我还以为中国的画册只有中国的名呢。”

“咱的字能传到外头……”他待我快画到领接近肩颈的位置，“外头也能传来。看得多嘞，便难分一二。”

我看花枝好像真的绕过去了似的，“难分一二哥哥还晓得，哥哥准很好学。”

“……单看过几本闲书”他说着，带我的手提起笔，“算不得撒子。”

“你看几本闲书还能记住，哪里是“算不得”？”我说话间他松开我的手，被他握了好久的手背逐渐降温。背后的闷热也跟着消失，我很快侧过身，“你再谦虚就过分了哦！”见他身子正回去一些，朝前边垂眼，给黄墨的砚台里倒水，拿起墨条慢慢磨墨，含笑的眼，明显朝我看一下，“得~”手上动作不停，朝前回眸，“我真是厉害、我技艺非凡、堪比名家~”

他看似从容的神情蕴一丝丝无奈，嘴角勾起的笑好像托着那一抹无奈，话音却要更重一些，似乎很肯定我的话，但尾音拖得一次比一次长，调侃中带了几分认栽的意思。

我越听越想笑，没多久就笑得出声，“名家的嘴……也明明白白……”笑得我想往桌上趴，可还没趴下，他正冲笔的手冷不丁伸过来，到我眼下，“墨莫得干嘞。”把我眼前的纸抽走。

我侧脸下垫着手，实实趴到桌上，笑到模糊的眼看似乎拿手绢擦笔毛的他。

他貌似在笑，在我眼前的侧颜，隐约露出另一半脸。

“这好笑？”他说话时，我笑着的视线逐渐睁大，侧脸蹭着手背点点头，“好笑！有一种冷幽默的感觉~”

“冷幽默？”他朝向我的神情略显疑惑，然后眼光转回去，拿笔蘸墨，“笑完嘞便起来，我带你接着画。”

“哦！”看他把笔尖在砚台边压了两下期间，我手掌撑桌，上身往后倾，稍微坐正几分，“冷幽默就是……大概就是一本正经说好笑的话，或者自个儿不晓得说的话有多好笑，一副淡淡的样子。”

他把纸挪了回来，我后侧随之升温，而后看他从后面伸到右边上桌的手，“倒是贴切。”把笔杆放到我移向在手里，在我指间捏住笔后，他手掌随即贴上我的手背，“画嘞？”

“嗯！”我点头，视线向下看纸。

他轻应了一声，左手入我眼前，伸到右边将笔杆上下调整一下，“这花儿莫得你平日画的大，需耐些性子。”我和他刚好捏着笔杆中间的位置。

我随口应声，他握着我的手带笔尖向下，一笔便画出绽放的花瓣。

画的手法和先前莫得太大不同，只是纸上花缩小，但随着他带动我手的动作，能感受到他的手更慢更稳了。

墨痕由深到浅，画到绿色的凸点，看着像是无形的生长，莫得半分刻意相连。

他提笔带我画下一朵，我看花瓣绽放的方向略显不同，有点疑惑：“咋和刚才不一样嘞？不应该按着“风向”吗？”

他笑声很轻，似呼吸流动，“花儿已不在土地”朝纸上按下的笔尖轻轻提起，好像扫过一笔，连上凸点，“已成环，花儿的朝向因人而定。”提笔，“不归风管。”

他带动我落笔的稳，和笔下的轻存在微妙的反差，好像风在他手里，每一枝花往哪吹，都归他管。

感受跑到嘴边，我就说了：“不归外面的风”在他和我一同握着笔杆的指尖下，动了动笔杆，“归这里的风。”

他轻轻笑了笑，手下的温热贴合我的手被握了两下，“恩，小妹也是风。”

我笑着低头，看被握着的手跟着他，带笔尖移动，含笑嘟囔，“咋啥都愿意带我一个……”

隐约听见近处细微含笑的呼吸，但没听见他接我的话。他的手带着我一笔一笔画好半边领子的花。

不管花儿朝上朝下，他都没转动纸张，而我却不同，画左边衣领花枝的时候，纸都转了半圈。

停笔的一瞬，余光可见他对我含笑。

他的视线一直在，我也没特意转头看，不晓得他是怎样的笑。

“哥哥不用一直看我……”我目光依旧专注在纸上，手稳稳地带动笔尖，“我只是有我自个儿的技巧，眼下很顺手。”

大概我在绘画上确实天赋异禀，没他握着手也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