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端着盆走来的他对视的瞬间，我也笑着走了过去。

他换一身颜色和之前大同小异的长衫，蓬松的头发微微下塌，看上去还带几分没干的水湿，随着他走过来的动作，几缕头发在眉峰近处轻晃。

他双手稳稳端着盆，脚步停在我身前不远处，轻轻低头，下垂的头发就像一条条的帘子，在眉毛上悬着。下垂的眼似乎在看我手的方向，“要洗的都包嘞？”

“嗯。”抱着衣裳，把手串朝他送了送，“这个是不是也该洗洗？”我刚问完，他像是看了一下，而后从我身边走过。我眼光下垂，看手串，“应当也被熏了。”

我说完，他走向化妆桌，把盆放桌前的凳上，侧过身拿走我拿着的手串，将我臂弯里的衣裳拿走，“手串晒半日，过一过日头便好。”

看他抱着衣裳，抬眼渐渐笑得柔和，低头像是朝自个儿怀里看了一眼，“我把衣裳送念宁那里，你上床躺着等，我回来给你洗头。”不等我回，他下垂的眼光像朝着我的右手，又抬眼看我两三秒，转而问道：“这个要不要拿去洗？”

他问的时候我已看向右手，在他问完后我马上说：“不用了。”把布条抓成更小一团，“等回头我自个儿扔。”

他笑得和先前一样，瞬间点头，“得。”转过身，走向没关的出口。

本来想拿过去顺手扔了，眼下只能先找个地方放。我转身想了想，去放到化妆台下面，直起弯下的腰，到床边上床。

刚上床，听哥哥他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彻底听不见哥哥说话。

和上回洗头差不多，我下半身在床里，脑袋躺在床沿，他几乎贴着我脑袋坐。

他的双手伸向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感受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抓着我的头皮，将我的头发往下顺。

“康平洗头了吗？”我问时，他的眼光越过胳膊侧过来，看我一眼，“洗完嘞。正给念宁打下手。”

我哦了一声，不自觉看他。

头一回见他头发往下塌的样子，我不太晓得该咋说，仔细看看，才发觉他平时再咋随意，似乎都有一股气。

……不是充满人气的那种气。

就像……像一个人本就应当昂首挺胸，也看惯了他昂首挺胸，却在某一天见他突然没那么挺嘞，将他的柔和衬得更近。

“瞧撒子？”他肯定注意到我直接的眼神，笑着瞥了我一眼，“入神得嘞~”

“你头发没干的样子好显小。”我伸手摸了下他短发，那几缕潮湿软塌塌地动了一下，“感觉和我年岁更近嘞。”

就差说同龄嘞~

“显小？”他笑看我，转而视线向上，“我大你好几岁，再小也小不过你。”

我眼前上方闪过一张白布，我头发好像瞬间加重。

隐约可见他手杆儿动着，我感受到他给我擦头发，嘴角含笑，“还是说，我的小妹不单想当康平的姐姐，还想当我的嘞？”

“才不想嘞。”我双手抱胸，理直气壮看他，“给康平当姐姐和妹妹没啥子不同，但给你当妹妹，你照顾我更加合理~”脑海闪过几个画面，“当姐姐压力多大呀，我才不要。”

“得~”他柔和笑着的话语间，我脑袋上的温热几秒内消失，随即看他把白布拿起来，“哥哥的小妹，哥哥顾着。”又从我视线内闪过，“起来，哥哥给你梳发辫。”

我手撑着床，逐渐撑起上身。快坐起来，感觉上臂被握住，侧目看他说：“小妹想梳撒子发辫？想不想试一试新花样？”

“老样子吧”借着他的力坐起来，我转了一下屁股，与放开我胳膊的他并肩，“和衣裳搭就行。”看他起身搬起床前的凳子，连同凳上的盆也放化妆桌前，我说：“辫子啥子的，莫得新想法。”

他上身直起来，顺势伸手拿桌上的头饰和梳子，随后坐了回来，与我视线交汇。他带着舒缓的气息，语调有一丝舒缓的柔和，“那你衣裳样子，可有主意？”

我将他拿着的头饰拿到手里，双手手掌朝上，随便搭在腿上，看他拿着梳子给我梳头，把拢在手里的头发逐渐分成三股，我想了想，“嗯……”慢慢说：“红色还是中式比较好看吧。”双眼朝他偏，和他看向我的眼光对视之后说：“再加一点西洋风。”反应过来，空着的手扯了扯身上穿的衣裳，“新中式~就和这个差不多。”

他忽然一笑，眼光又垂了下去，“哪里想的词？”辫子渐渐成型，他手指继续将三缕头发相互交叠，“也好。你这年岁就该穿新鲜的。”

他没多问，我也就不用想一个和以后坦白连得上的解释。